禅僧福公寄惠牧牛图答以问牛歌

诃诃诃，隐居山岩的老法师，给我寄来了牧牛偈颂与图卷。
我这活在人间的长寿老人，今天反倒像孩童一般把玩赏乐。
可笑那图里画着的一头牛，全身都已经变白唯有尾巴还是黑的。
想来你还不是悟性最顶尖的根器，才教人在这些事上白费多余心力。
我从前也养过这么一头牛，它的毛色本来就是纯白色的。
到如今那头牛早已消失不见，我想要找它也根本无处可寻。
连用来牧牛的蓑衣斗笠鞭子绳索，我也同时全部都抛掉丢弃。
我的身心再也没有任何外物可以牵绊挂住，只冷然坐在溪边的青石上。
我反倒要问问山中的旁人，悠闲地去寻找那所谓的牧牛之人。

• 福公诗题中提到的禅僧福公，是与张舜民往来的佛门僧人。
• 牧牛颂禅宗以牧牛比喻调伏妄心的修行次第，相关的偈颂、图卷都被统称为牧牛颂，是宋代禅林常见的文艺形式。
• 上上根佛教术语，指悟性最上乘、修行资质最高的根性。
• 无住着佛教术语，指身心完全不执着于任何外物，没有丝毫挂碍的自在状态。

这首诗完全依托禅宗牧牛的经典喻象展开，没有堆砌晦涩的佛理典故，却层层递进展现了修心的三重境界。

开篇先点明得赠图卷的缘起，随即以“牛身全白尾巴犹黑”的细节调侃福公所绘的牧牛图，对应的是修行尚未抵达“人牛俱忘”的最高境界，还留着一丝尘相的余痕。紧接着诗人转而自述自身的禅修体悟，从最初“有牛”的调心阶段，到牛完全消失、连牧牛的工具也全部抛却，最终抵达身心无挂碍的自在状态，末句反问“闲寻牧牛客”，暗合禅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终极义理，机锋暗藏余味悠长。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将高深的禅理完全融于日常意象，是宋代禅理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张舜民晚年的作品。

张舜民一生仕途几经起落，晚年退居闲职后与禅林僧众交游密切，深通南宗禅理。当时禅僧福公将自己创作的牧牛图和配套的禅偈寄赠给他，他便写下这首诗作为答复。而“牧牛”本是禅宗的经典喻象，以牧人调伏野牛比喻修行者降服妄心的全过程，是宋代禅林极为流行的创作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