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孙莘老题召伯斗野亭

我踏上甘棠埭的堤岸，前路崎岖全然不平坦。
小船行驶在浑浊的池沼中，再也见不到往日江湖的青碧。
蛙声搅乱了僧人诵经的声响，殿脊的鸱吻高过市井的屋脊。
心境如同东汉蔡邕当年亡命的处境，不愿苟且与权贵近前周旋。
开凿池塘栽种白莲，垒砌山石效仿三生石的旧意。
如今尚且淹留于南方斗星分野的乡野，终究要远离帝王所居的京城。
友人以紫藕为我备下素斋，我用白茅烹煮食物作为回报。
三年来与猿鹤为隐逸之友，万里行迹如同僧人云游四方。
秋风从陇头吹过，落日把淮南大地照得一片通明。
寄语那些眷恋故土的世人，千万不要贪慕官场的虚浮荣华。

• 召伯即西周名臣召公奭，此处指扬州邵伯埭，相传召公曾在此巡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故名邵伯。
• 孙莘老孙觉，字莘老，北宋经学家、官员，是苏轼、黄庭坚等人的好友。
• 甘棠埭邵伯埭的古称，因纪念召公甘棠遗爱而得名，是古代江淮漕运的重要堤堰。
• 僧呗僧人诵经的梵音。
• 鸱吻中国古代建筑屋脊两端的神兽装饰，形似鱼尾，被认为能避火灾。
• 伯喈东汉文学家蔡邕，字伯喈，曾因得罪宦官亡命江湖十二年。
• 三生即三生石，佛教传说中能照出人前世、今生、来生因缘的石头，代指隐逸出世的禅意。

这首和诗全程以行旅见闻为引，层层递进抒发宦海沉浮之后的隐逸之志，风格古淡质朴，全无雕琢痕迹。

开篇先写旅途的荒僻坎坷，以实景暗合自己仕途受挫的沉郁心境，没有一句直写愤懑，却将失意情绪藏于景物描摹之中。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转向对禅意隐逸生活的书写，白藕白茅、猿鹤为友的意象，完全脱离了世俗官场的烟火气。收尾两句直接点明主旨，以过来人的通透心境劝诫世人不要贪恋官荣，既是自我宽慰，也是对同游友人的情志共鸣，全诗沉而不郁，哀而不伤，尽显北宋士大夫进退自如的旷达襟怀。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初年，当时张舜民因直言进谏被贬谪南方，途经扬州邵伯埭。

孙莘老即孙觉，是北宋著名学者、官员，二人同为失意士人，结伴游览当地名胜斗野亭，孙觉先题诗壁上，张舜民便作了这首和诗抒怀。斗野亭因地处天上斗星的分野而得名，历来是文人墨客抒发宦游感慨的经典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