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校同文馆戏赠子方兼呈文潜

邓忠臣 · 宋代 · 诗

五年坎壈哀南方,江湖魏阙两相忘。
洞萝岩桂搴孤芳,月潭风渚俦渔郎。
单阏孟夏草木长,望都楼观郁苍苍。
谁令焚芰辞楚狂,复来上君白玉堂。
黄门戟曜羽林枪,未央引籍班氐羌。
云屯锦缚马斯臧,大官日膳琼为粮。
追随威凤鸣南冈,岂敢偃息复在床。
投铃归休下殿傍,卫士传诏来如骧。
馆阊阖外西城隍,书橐迫遽不及装。
吁俊士集要言扬,得弓勿问何人亡。
赵璧既入秦城偿,颖脱喜见锥出囊。
同人于野不择乡,峨峨羽翮整颜行。
王闲玉勒皆骕骦,伯喈怀赎望金商。
魁梧奇伟值文房,家令数术应帝王。
三英粲粲日争光,我辄与之较雌黄。
芳菲满室兰生香,坐堂月久秋气凉。
将军思归歌抚觞,倚梧目送雁南翔。
想见葭菼水中央,洞庭河汉遥相望。
香枫叶老赤染霜,感慨少日七步章。
长安城西约郑庄,牵率不往有底忙。
人生可意乃吉祥,快马划过小苑墙。
入门烂醉银瓶浆,秦筝赵瑟喜高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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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方困顿失意整整五年,早已把江湖散逸的生活与朝廷宫阙两相遗忘。
在萝蔓丛生的山岩边采摘幽独的桂花,在月下清潭风拂沙洲的地方与渔人为伴。
卯年初夏时节草木繁茂,远望都城的楼观苍翠一片。
是谁让我像当年辞去楚狂身份的隐士一样,烧掉隐居的菱叶服饰,重新来到天子的白玉堂供职。
黄门宫前仪仗的长戟闪耀,羽林卫的枪矛林立,未央宫引我入籍,和四方贤才一同列班。
聚集的骏马用锦帛缠裹,全都膘肥体壮,太官每日供给的膳食都像琼玉一样精美。
追随贤德君子如同凤凰在南冈鸣啼,哪里敢再懈怠高卧在床。
放下印铃轮值归休,走到殿阶旁边,卫士传下天子的诏令,来势迅疾如同骏马奔驰。
同文馆就设在阊阖门外靠近西城隍的地方,我收拾书囊仓促得来不及整理行装。
朝廷广招贤才,士子云集,策论的精要言论都得到称扬,得到良弓不必追问它的来历。
和氏璧最终归入赵国,秦国如约偿还十五城,我欣喜看到贤才脱颖而出,如同锥子整个露出布囊。
同游的贤士来自四方不必选择乡籍,他们的羽翼丰满,行列整肃气度轩昂。
天子马厩里的骏马都配着玉制马勒,全是天下名马骕骦,像蔡邕当年盼着被赎出边塞,如今终于得遇明主。
这些魁梧奇伟的贤才都供职于文馆,像汉代的郑季通晓数术,所学足以应对帝王的咨询。
三位才俊光彩照人,每日都焕发光芒,我常和他们一同品题文章议论高下。
满室芬芳如同兰草生出香气,在馆中坐得久了,秋气渐渐生出凉意。
有人怀思归意,抚着酒杯长歌,倚着梧桐目送鸿雁向南飞去。
遥见芦苇丛生的水泽中央,洞庭与银河遥遥相望。
香枫的树叶老去,被霜染成深红,不由得感慨年少时才思敏捷,七步便可成诗。
就像汉代郑庄好客,我们相约在长安城西宴游,要是被俗事牵绊不能前去,到底是在忙些什么。
人生在世,顺心适意就是最大的吉祥,我们骑着快马轻快地掠过宫苑的矮墙。
进门之后对着银瓶盛的美酒喝得酩酊大醉,秦地的筝赵地的瑟都高高奏响,众人满心欢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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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坎壈困顿失意,仕途坎坷的样子。
  • 魏阙古代宫门外的阙门,代指朝廷。
  • 采摘,拔取。
  • 单阏古代岁星纪年法中的称谓,对应地支的卯,这里指丁卯年即元祐二年。
  • 焚芰典出《逸民传》,东汉隐士戴良穿着用芰荷做的衣服隐居,后来应召出仕,这里指放弃隐居生活入朝为官。
  • 颖脱锥出囊典出《史记·平原君列传》,指贤才得到机会,完全展露自身的才华。
  • 骕骦古代传说中的天下名马,这里代指杰出的人才。
  • 七步章典出曹植七步成诗的典故,代指才思敏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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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元祐文人唱和作品,全篇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却毫无堆砌晦涩之感,气韵流畅舒展,既记录了北宋同文馆考校士子的制度细节,也鲜活展现了元祐年间馆阁文人的日常交游风貌。

全诗的风格亦庄亦谐,前半部分铺叙自己从南方贬所返回朝廷供职的经历,庄重典雅,后半部分转向同僚宴游的快意场景,笔调轻松活泼,戏赠的意味十足,没有馆阁诗文常见的板滞之气。

诗人将对人才的爱惜、对同游知己的珍视,以及对短暂太平岁月的满足感融于字里行间,是研究北宋中后期文人群体心态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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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邓忠臣在京担任秘阁校理,受命在同文馆主持考校各地贡生的事务,子方即韩治,文潜即晁补之,二人都是当时与邓忠臣共事的元祐文人群体核心成员。

元祐更化之后,旧党主政,北宋朝廷出现了短暂的文化繁荣期,大批文人学士重聚京师,同僚之间交游唱和成风,这首戏作正是邓忠臣在考校事务告一段落之后,与两位好友宴游时写下的即兴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