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山

春日薄霜飘摇，草尖一片雪白，路面上的冰像龙蛇一样横亘在车辙痕迹上。
天色放晴阳光明丽绝非偶然，昨夜整座山都铺满了明月的清辉。
回想前些天向北赶路穿行在关山之中，下坡之后还要攀登成千上百的高坡。
狂风吹卷着碎雪根本难以抵挡，貂狐皮衣都被刮得碎裂，只能拿来做头巾。
今天驿道千里平坦，更何况天地之间全都是澄澈空明的景象。
从前的行程何等艰险，如今的路途何等顺畅，境遇的枯荣变化哪里是上天的安排。
人的心情舒畅了，马也显得格外矫健骄纵，挣脱缰绳咬着辔头萧萧长鸣。
我如今也禁不住放声歌唱，邀请交好的友人一同尽情游赏。
大家一同在这安乐的郊野中驰行，从此再也不会慨叹赶路跋涉的辛劳。

• 辙迹车轮碾过留下的痕迹。
• 虚霰空中飘落的细碎雪粒。
• 巾帻古代男子包裹头发的头巾。
• 六幕指天地四方，代指整个天地空间。
• 啮辔马匹用牙啃咬马辔头，形容马匹矫健躁动的状态。
• 冲涉指赶路时顶着风霜、跋涉山水的辛苦。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采用今昔对照的结构，完整呈现了行旅途中从苦寒到畅达的全过程。开篇以“冰如龙蛇”的比喻写初春路面的残冰，形象鲜活极具画面感，紧接着笔锋一转写天开日丽的清朗，自然引出此前穿越关山的艰险回忆，前后落差极大，情绪的转折流畅自然。

诗作没有落入传统行旅诗悲苦叹命的俗套，反而明确提出“付予荣枯岂天意”的观点，否定了境遇由天定的传统认知，透出北宋中期士大夫通达乐观的精神襟怀。全诗语言质朴明快，节奏随情绪由沉转扬，到末段同游驰行的描写，舒快的情绪完全释放，余味爽朗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宋代《清江三孔集》，是孔武仲北上赴任途中行经发光山时所作。发光山是北宋北方驿路沿线的必经之地，春冬交替时节气候多变，行旅条件十分艰苦。

孔武仲与其兄孔文仲、弟孔平仲并称“清江三孔”，是北宋中期著名的诗文家，他的行旅诗大多纪实感极强，往往在记录行路见闻的同时，寄寓对人生境遇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