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张芸叟蕃刀

大宋的军队前年攻克灵州，先生你奉皇帝的诏令随军担任参谋。
军中文书堆满案头不值一提，你立志斩杀敌酋把他的头颅悬挂示众。
官府供给的兵器堆积如山，装饰虽然精巧质地却轻薄不坚固。
听闻西域出产的蕃刀最为好用，你不惜花费千金把它购置到手。
在沙河中洗去刀上残留的血痕，它光洁得像一泓秋水横在清寒的秋空。
刀身的亮光亮过天上的明月，锋芒迸射而出根本无法收拢。
军队仓促班师没来得及试用这柄宝刀，你带着它远行万里来到偏僻的南方。
空荡的书斋门帘低垂翻阅典籍，深林里整日传来猩猿的哀号声。
挥刀发声尚且能吓退强暴的路人，怎敢妄言为国家平定冤仇边患。
就像李白蒙受恩赦从夜郎被放回，你也接到诏书从荒远的炎岭北归。
轻便的船只一同停泊在长沙岸边，我们连日在清湘楼中对坐畅谈。
在将帅的幕府中邀约宾客宴饮，雾气细雨弥漫开来近处的沙洲都变得迷蒙。
满地落花飘零无处寻觅，官府的歌伎也被遣返不敢私自留下。
清雅的欢乐难免要借助外物助兴，大家都称铁剑的意趣远胜歌舞艺人。
你家中收藏的这柄宝刀世间罕有，满座宾客传看都惊叹它的奇异出众。
因为太过爱惜反而让它生出锈迹，刀身的斑驳纹路像苍虬身上缠满暗藓。
传说中横磨十万柄利剑都是虚言，有这一柄就足以驰骋燕赵幽燕的边地。
如今你又接受边军主帅的征辟，这柄宝刀真的能把巨鲸斩成寸段吗。
像郗鉴的儿子入幕府一样足智多谋，像班超出使塞外一样必定立功封侯。
我如今有幸能够跟随你出行，浩荡长江水势渺渺与天相接齐平。
路途艰险恐怕会遇到水中怪类，它高耸的脊背正横挡在我们的船头。
劳烦你施展古代勇士佽飞的勇力，我为你擂鼓助威共饮庆功的美酒。

• 灵州北宋西北边地重镇，治所在今宁夏灵武一带，是宋与西夏长期交战的核心区域。
• 髑髅头颅，这里指敌方首领的首级。
• 洗湔清洗涤荡。
• 长庚金星的别名，古人认为它主兵事，这里用来比喻刀身的寒光。
• 荒陬偏僻荒远的角落，这里指张舜民被贬谪的南方边地。
• 红莲幕代指将帅的幕府，是古代对军府的雅称。
• 苍虬青色的苍龙，这里用来比喻刀身斑驳缠绕的锈迹纹路。
• 燕幽指古代燕地幽州一带，即北宋北方的边境区域。
• 鲸鲵海中的大鱼，这里用来比喻凶恶的敌寇。
• 定远指东汉名将班超，他出使西域平定边乱，被封为定远侯。
• 佽飞春秋时期楚国的著名勇士，曾入水斩杀蛟龙，后世用来代指勇武过人的人。
• 金瓯金属的酒器，这里代指酒杯。

这首诗以蕃刀为核心叙事线索，将咏物、写人、抒怀三者完全融合，跳出了宋代多数咏物诗侧重描摹器物形态的局限，把宝刀的命运和友人张舜民半生的沉浮经历紧紧绑定。

全诗铺陈脉络清晰有序，从早年军中得刀、贬谪岁月藏刀、宴集宾客赏刀，一直到如今携刀赴边、立志用刀，层层递进把宝刀的锋刃意象和友人刚正勇武的人格完全叠合，物不再是无生命的器物，而是成为主人壮志的化身。

诗歌笔力雄健开阔，没有宋代常见的纤弱雕琢习气，既寄寓了孔武仲本人渴望追随友人建功立业的报国情怀，也侧面反映出北宋中后期士大夫群体普遍关注边事、志在安边的精神风貌，是宋代边塞题材诗作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收录于孔武仲《宗伯集》卷四，是宋代咏物诗中少见的以西域兵器为主题的长篇作品。

诗题中的张芸叟即北宋著名诗人张舜民，他早年曾随军参与灵州之役，后来因直言进谏被贬谪岭南，晚年被重新起用征入边帅幕府，孔武仲与他交游深厚，见到他随身携带的蕃地宝刀，感念二人共同的报国壮志，写下这首雄健的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