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三十五书记

崆峒小麦熟,且愿休王师。
请公问主将,焉用穷荒为。
饥鹰未饱肉,侧翅随人飞。
高生跨鞍马,有似幽并儿。
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
借问今何官,触热向武威。
答云一书记,所愧国士知。
人实不易知,更须慎其仪。
十年出幕府,自可持旌麾。
此行既特达,足以慰所思。
男儿功名遂,亦在老大时。
常恨结欢浅,各在天一涯。
又如参与商,惨惨中肠悲。
惊风吹鸿鹄,不得相追随。
黄尘翳沙漠,念子何当归。
边城有余力,早寄从军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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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峒山一带小麦已经成熟,我尚且希望朝廷能让出征的军队休养生息。
请你代为问问军中的主将,何必要跑到偏远荒僻的地方去征战呢。
你就像还没吃饱肉的饥鹰,敛着翅膀暂时跟随他人一同翱翔。
高先生你跨上马鞍驰骋的模样,简直就像北方幽并地区的豪侠男儿。
你从卑微的县丞、县尉职位脱身出来,终于再也不用遭受鞭笞的羞辱。
请问如今你担任什么官职,冒着酷暑要赶往武威?
你回答说只是一名幕府掌书记,最惭愧的是蒙受了国士级别的知遇之恩。
人心本就难以真正了解,你在外行事更要谨言慎行、恪守礼仪。
在幕府供职历练十年之后,自然就可以独当一面、执掌军中大旗。
这一次赴边是格外荣耀的机遇,完全可以慰藉你平生的抱负。
男儿要成就功名,往往也就在年岁渐长的壮盛时期。
我常常遗憾我们相交的时日尚浅,过去又各自分散在天的一方。
就像天上永远不能相见的参星和商星,想起来就让我心中悲戚。
疾风把你这只鸿鹄吹向远方,我却不能跟随你一同前行。
黄沙遮蔽了漫漫沙漠,我挂念着你什么时候才能归来。
你在边地军务之余,可要早早把你作的从军诗篇寄给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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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崆峒山名,在今甘肃平凉西,当时属于哥舒翰管辖的河西边境区域。
  • 休王师让朝廷的军队休整停止征战。
  • 幽并古代幽州、并州,即今河北、山西北部一带,自古多出豪侠勇武之人。
  • 簿尉指县丞、县尉一类地位卑微的基层小官。
  • 捶楚古代用杖或鞭子责打犯人的刑罚,代指官吏遭受的体罚羞辱。
  • 武威唐代河西节度使治所,在今甘肃武威。
  • 旌麾军中主将的旗帜,代指执掌一方军权。
  • 参商参星和商星,二星此出彼没,永远不会同时在天空出现,用来比喻亲友隔绝不能相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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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送别诗完全突破了普通送别诗的应酬俗套,开篇就直接提出休兵养民的主张,把对国事的关切放在送别抒情之前,一上来就体现出杜甫忧国忧民的一贯立场,立意远超一般同类诗作。

诗中对高适半生沉沦下僚的遭际十分熟悉,用饥鹰、幽并儿的比喻精准刻画出高适豪侠勇武的性格,勉励他慎于行事、终当执掌军权的话语全是肺腑之言,没有半点虚浮的客套。

后半部分转写离别之后的相思牵挂,用参商相隔、惊风吹鸿鹄的意象把二人深厚的情谊写得沉挚动人,收尾以盼友人早寄诗作的叮嘱作结,余味悠长,全诗章法层层递进,语言质朴厚重,是杜甫早年五古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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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当时杜甫旅居长安,友人高适(排行三十五)被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聘为掌书记,即将远赴边地就职,杜甫特意作此诗为他送别。

当时朝廷在西北边境频繁对吐蕃用兵,虽然取得了部分军事胜利,但也耗费了大量民力物力,杜甫在送别友人的同时,也暗含了对边将穷兵黩武行为的委婉讽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