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下候风呈同行

楚水千百源,洞庭为壮观。
势居七泽右,地裂荆吴半。
而我泛扁舟,飘然一归雁。
来之岂为益,去亦未足算。
胡不吹清波,纵发如飞翰。
朝辞庙山曲,午泊巴陵岸。
况有三面风,迎送具无间。
定非偏薄厚,以掇行旅讪。
奈何苦流滞,兀兀晨复旰。
采芹朝当蔬,伐竹暮供爨。
舟师三十人,饿虎奔刍豢。
使之裹粮绝,虑有探囊患。
二王东南望,貌像颇辉焕。
歌鼓岁无休,香灯夜侵旦。
我为江湖士,乞灵从弱冠。
四到祠宫下,霜髯今已灿。
王其故旧恤,勿以涂人看。
尊师况慈忍,善道阴有賛。
王心或未回,师颊固宜缓。
灵珓似见许,归来整樯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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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的水脉有成百上千处源头,其中洞庭湖的景象最为壮阔。
它的位置在古代七大湖泽中居于前列,地域分割开荆楚和吴地的两半。
如今我乘着一叶扁舟漂泊,身形轻飘得就像一只归飞的孤雁。
滞留在这里不会带来什么增益,就算尽快离去也不值得称奇。
为何不兴起清风吹动波浪,让船帆疾行如同飞鸟的羽翼。
清晨从庙山的山坳处辞别,正午就能停泊在巴陵的岸边。
更何况还有三面来的顺风,迎送行船从来都不会间断。
神灵定然不会偏心厚此薄彼,惹得过往的旅人嘲讽非议。
无奈我却长久在这里滞留,从早到晚始终困顿不得舒展。
早上采摘水芹当作蔬菜果腹,傍晚砍伐柴禾用来生火做饭。
船上的三十名船工,饿极了就像猛虎渴求肉食一般。
要是让他们随身携带的粮食耗尽,我担心会发生失窃的祸患。
抬眼望向东南方向供奉二王的祠庙,神像的形貌光彩鲜亮。
当地一年四季鼓歌祭祀没有停歇,香火明灯从夜晚一直燃到天明。
我这个奔走在江湖间的宦游人,从弱冠之年就来这里祈愿神灵庇佑。
如今我第四次来到这座祠庙之下,胡须已经斑白如同霜色。
神灵请像体恤旧友一样顾念我,不要把我当作陌路之人看待。
观里的尊师向来慈悲仁厚,善德之道暗中自有护持。
如果神灵的心意还没有回转,尊师也不妨从容地代为通融。
占卜的灵珓似乎已经应允了我的祈愿,我这就回去整理船帆准备启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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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泽古代相传楚地有七个大湖泽,此处泛指楚地所有湖泊。
  • 飞翰原本指飞鸟的羽翼,此处用来形容船行速度像飞鸟一样迅疾。
  • 巴陵古代郡县名,即今天的湖南岳阳,地处洞庭湖东岸。
  • 兀兀困顿、静止不动的样子,形容滞留不得前行的状态。
  • 爨生火做饭。
  • 刍豢原本指牛羊犬豕之类的家畜,此处泛指肉食。
  • 探囊伸手摸取行囊中的财物,指偷窃行为。
  • 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指代青年年满二十岁的年纪。
  • 灵珓古代占卜用的杯珓,多用竹木制成,投掷之后根据俯仰状态判断神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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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宦游纪行诗的代表性作品,开篇先从洞庭湖的宏阔形势落笔,寥寥数笔就勾勒出八百里洞庭吞纳楚地水脉的壮阔格局,为后文候风的情节铺垫出舒展的背景。

全诗完全以白描手法记录行旅的真实处境,没有刻意的文人雕琢:既写了粮食将尽、船工饥馁的现实窘迫,也写了四次拜谒祠庙、从青年到霜鬓的人生感慨,情辞恳切质朴,没有一般祈神诗的虚浮谄媚之气。

诗作也从侧面留存了宋代洞庭湖畔的民俗风貌,当地民众常年祭祀湖神、歌鼓不绝的场景,与诗人恳切祈风的心境相互映照,完整呈现出古代水路行旅依赖风力、仰赖神灵庇佑的真实社会图景,叙事平实而情感沉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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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孔氏家集《清江三孔集》,是孔武仲宦游途中的纪实作品。

孔武仲一生多次往返于汴京与江南、湖南任所之间,多次途经风涛险恶的洞庭湖。古代行旅完全依赖风力行船,他在洞庭湖畔的黄陵庙(湘山祠)下等候顺风时,写下这首诗寄给一同滞留的同行友人,记录下候风期间的窘迫处境与恳切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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