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步阻风

昨日焚香谒圣母,青衫鞠躬如负弩。
但乞天开万里明,埽去浮云戢风雨。
谓宜言发即响报,岂知神不听我语。
门前白浪如银山,江上狂风如怒虎。
船痴艣硬不能拔,未免栖迟傍洲渚。
轻盈但爱白鸥飞,颠顿可怜芳草舞。
三江五湖历已尽,势合平夷反龃龉。
上水歌呼下水愁,北船萦绊南船去。
寄言南船莫雄豪,万事低昂如桔橰。
我当卖剑买牲牢,再扫灵宇陈肩尻。
黄金壶樽沃香醪,神喜借以南风高。
扬帆拍手笑尔曹,不知流落何江皋。
荒洲寂寥听怒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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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焚香拜谒瓜步山的圣母祠,身着青衫躬身行礼,背上仿佛还负着弓弩般恭敬。
只祈求上天放晴,万里无云,扫尽浮云,收住风雨。
本以为话音刚落就会立刻得到神明的回应,哪里知道神明偏偏不听我的诉求。
渡口前白浪翻涌如同堆起的银山,江面上狂风呼啸好似发怒的猛虎。
船身滞重船桨僵硬,根本没法挪动,只能不得已停泊在小洲边暂时栖身。
看着江上轻盈的白鸥自在飞翔,岸边的芳草被风吹得颠摇起伏,惹人怜爱。
我行船走遍了三江五湖,本以为前路本该平顺,没想到反而在这里遭遇阻滞。
上行船的人高歌呼号下行船的人满是愁闷,往北去的船被风困住,往南去的船却顺风顺水扬长而去。
捎句话给那些顺风顺水的南船不要太得意,世间万事的起伏就像汲水的桔槔,忽上忽下没有定数。
我打算卖掉佩剑买来祭祀用的牲畜,再把圣母祠打扫干净,献上猪羊的肩腿作为祭品。
用黄金酒壶斟满醇香的美酒,神明一高兴自然会借给我强劲的顺风。
到时候我扬帆前行拍手笑你们这些先前得意的人,哪会像我如今这样流落在不知名的江边。
只能在荒僻的小洲上孤零零听着狂风怒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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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瓜步地名,在今江苏南京六合区东南的长江北岸,为古代长江下游重要渡口。
  • 谒圣母拜谒瓜步当地供奉的水圣女神祠,是古代行船人祈愿行旅平安的传统仪式。
  • 青衫宋代低级官员或尚未获得高阶功名的士人所穿的青色官服,这里指诗人自己。
  • 戢风雨收住风雨,让风雨停歇。戢,收敛、止息。
  • 艣同“橹”,船上划水推进的工具。
  • 栖迟羁留、停留,这里指船停泊在岸边滞留。
  • 龃龉本指牙齿上下对不齐,这里比喻行程受阻、事与愿违。
  • 桔橰也作桔槔,古代农田汲水的工具,一端挂水桶一端坠重物,可一上一下起落,这里比喻人生境遇起伏不定。
  • 牲牢古代祭祀所用的家畜,这里指用来祭祀神明的猪羊等祭品。
  • 肩尻祭祀用的牲畜的肩腿部位,是献给神明的上等祭品。
  • 香醪醇香的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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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古代行旅阻风诗常见的愁苦哀怨套路,以诙谐戏谑的笔调写自己从虔诚祈风到意外遇风的全过程,充满了生活化的趣味。开篇把自己毕恭毕敬拜神的神态写得活灵活现,和后面神明“不听我语”的结果形成强烈反差,自带幽默感。

诗中写风浪的比喻极为生动,“白浪如银山”“狂风如怒虎”极具画面冲击力,而白鸥飞舞、芳草颠摇的细节,又在紧张的风涛场景里添了几分灵动的生机,没有把阻风写得苦不堪言。

最有价值的是诗人的人生体悟:他没有抱怨神明不公,反而从南船去、北船留的场景里,悟出万事起伏如桔槔的道理,把眼前的困顿转化为旷达的自我宽慰,最后又以想象未来顺风扬帆的场景收束,把当下的寂寥阻滞变成了带几分自嘲的人生小插曲,尽显宋代士人通达的处世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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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孔武仲的行旅诗作,创作于他早年赴京参选、途经长江北岸的瓜步渡口之时。瓜步是六朝以来长江下游最重要的漕运与行旅枢纽,岸边建有圣母祠,是往来船民祈风的重要场所。

孔武仲与其兄孔文仲、弟孔平仲并称“清江三孔”,早年长期辗转各地宦游,多次往来长江水道,这首诗正是他某次行船遭遇逆风阻滞瓜步时的即兴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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