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猩毛笔与黄鲁直同赋

染血以为衣,稍亲日月光。
封唇以佐酒,众馔登华堂。
谁令拔其毛,万里归文房。
纤妍依象管,寂寞伴萤囊。
生已多言语,死犹近文章。
一身皆有用,岂恤躯干伤。
鼠须固微细,兔毫亦寻常。
物以异为贵,嗟哉俱自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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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猩的鲜血被人用来染作衣料,得以稍稍亲近人间的日月辉光。
人们封住它的嘴唇用来佐酒,各类佳肴连同它一起被送上华美的厅堂。
是谁让人拔下它身上的毛,不远万里被运回中原的文房。
纤细妍丽的笔毫依附象牙笔管,清寂地陪伴着苦读书生的萤囊。
它活着的时候就素来多啼鸣言语,死后身化毛笔依然能亲近诗文章句。
它的全身上下都能被人所用,哪里还顾得上躯干受的损伤。
鼠须笔本来就做得十分细小,兔毫笔更是世间随处可见的寻常物件。
世间事物都因与众不同才被看重,可叹它们全都是因自身异质招致了杀身之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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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鲁直即黄庭坚,字鲁直,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
  • 文房文人的书房,后世也用来指代笔墨纸砚等文房器物。
  • 象管以象牙为材料制成的笔管,是古代极为贵重的笔具。
  • 萤囊出自车胤囊萤苦读的典故,代指贫寒书生勤学苦读的场景。
  • 鼠须即鼠须笔,用老鼠胡须制成的毛笔,古代传说中是笔中上品。
  • 兔毫用野兔脊背上的毫毛制成的毛笔,是古代最常见的主流毛笔品类。
  • 自戕自己招致自身的损伤与灾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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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北宋中期理趣咏物诗,全诗没有停留在描摹猩猩毛笔外观形态的浅层面,而是从猩猩的完整遭遇切入,层层铺陈叙事,从它生前被取血、佐酒的经历,写到死后拔毛制笔的结局,叙事脉络清晰完整。

诗作最具巧思的地方是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范式,将对器物的咏写转向对普遍事理的思辨,提出“物以异为贵”的核心观点,看似是为猩猩的命运发出慨叹,实则暗含了宋代文人对怀才招忌、因文罹祸的隐微自伤,托物言志的手法不着痕迹。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全无雕琢堆砌的痕迹,将日常文房器物的咏叹上升到对世间万物命运的深度反思,情与理自然融合,是宋代咏物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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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孔武仲与黄庭坚的同题唱和之作,黄鲁直即黄庭坚,二人同为“苏门四学士”交游圈中的核心文人,当时文人间盛行以珍稀文房器物为主题的酬唱活动。

猩猩毛笔的记载最早见于唐代《岭表录异》,岭南当地居民捕获猩猩后取其毛制笔,在北宋时是从中原之外传入的稀有文房珍品,当时苏轼、黄庭坚等诸多文人都曾为它留下过咏写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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