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车吟

京师之中人们发愁没有马匹，有了马匹之后又发愁缺少喂马的草料。
长长的马鞭跟在牛身后，由牛牵引着运草的车前行，入冬以来人们便要囤积草料，短短片刻之间草料价格就涨了十倍。
都城之中的物资本来就不便于追求精美，连干笋和隔宿的陈菜都要拿来供给厨房当作食材。
更何况这些铡碎的草料本来就不够喂马，只能掺杂着豌豆和陈年的麸皮来调配充数。
我回想当年在江湖乡野的时候，树荫繁茂舒展像云一样铺展开来，成群的马嘶鸣着啃食野草全都自在随意。
哪里料到草料入了都城之后竟比金玉还要贵重，风物的情势陡然间和偏远的山川之地全然不同。
马匹饥饿瘦弱不值得奇怪，就连强壮的壮士家中都早已断粮，锅釜里都生出了鱼。

• 刍本义为喂牲畜的干草，这里代指所有喂马的草料。
• 须臾极短的片刻，形容时间非常短暂。
• 庖厨原指厨房，这里代指日常膳食的食材供给。
• 剉秣铡碎的草料，是古代喂马的主要饲料。
• 嘶龁马一边嘶鸣一边啃食草料的状态。
• 釜生鱼出自《后汉书·范冉传》，指锅釜太久没有生火做饭，甚至生出了鱼，形容家中极端贫困、长期断粮的状态。

这首诗是孔武仲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以“刍车”这一极为日常的意象为切入点，以小见大折射出北宋中后期都城潜藏的社会危机。

全诗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将乡野江湖水草丰茂、马匹得以自在啃食的闲适场景，与都城草料贵比金玉、马不得饱食的窘境形成强烈反差，最后宕开一笔将马的生存困境延伸到人的生存状态，以“釜生鱼”的典故点出普通民众早已断粮断炊的极端贫困处境，没有刻意的批判之语，却满含对底层百姓的深切同情，讽喻意味深长。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神宗至哲宗时期，当时诗人孔武仲在汴京任职，亲眼目睹都城草料短缺的社会乱象。

北宋中期推行保马法等养马政策，官私马匹数量大幅增长，而汴京周边人口稠密、牧场稀少，草料供应长期缺口极大，每到深冬时节草料价格便会暴涨，普通百姓连基本温饱都难以维持，诗人有感于民生疾苦便创作了这首讽喻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