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中散草书帖

儿童不识草书法,但见满纸鰌蛇结。
安知笔法追古初,睨视众体称雄杰。
事忙往往无暇写,属思幽窗乃奇绝。
钟离昂昂散人后,寄迹一官今白首。
潜心妙趣百事忘,兴来书空不停手。
当年飘泊重湖外,翰墨已有时流爱。
风波顿挫格逾遒,羽翮翩翩入吾辈。
一时已闻纸价高,千古定有书名在。
何当洒扫竹洞边,云醅满酌黄金船。
万事峥嵘置毫末,三杯纵逸如张颠。
相知本不夸势力,休论脱帽王公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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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根本不懂草书的法度章法,只看见满纸笔画像泥鳅游蛇盘绕纠结。
哪里知晓他的笔法直追上古书风的本源,傲视各类书体堪称当世雄杰。
平日里事务繁忙常常没有空闲动笔,只有在幽窗之下凝神构思,写出的作品才奇绝精妙。
钟离先生气宇轩昂是隐逸高人的后代,身居低微官职漂泊半生如今已头发花白。
沉心钻研书法妙趣把世俗百事全都遗忘,兴致来时凭空作书连手都不肯停下。
想当年你在两湖之外漂泊辗转,笔下的翰墨就已经得到当时名流的喜爱。
历经风波坎坷笔力风骨反而更加遒劲,笔势像振翅的飞鸟一样翩翩飞动,造诣早已跻身我们这些行家的行列。
一时间你的草书作品就让当地纸张价格飞涨,千百年之后你的书名也定然会流传不衰。
什么时候我们一同清扫竹洞边的空地,把满杯的佳酿斟满黄金酒船。
世间所有纷繁峥嵘的俗事全都放置在笔尖毫末之上,三杯酒下肚笔意纵逸就像当年的张颠。
你我相知本来就从不夸耀权势地位,更不必说在王公显贵面前脱帽放浪的疏狂姿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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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钟离中散即钟离景伯,北宋书法家,曾任中散大夫,擅长草书,生平散见于宋代书画题跋记载。
  • 鰌蛇结鰌同“鳅”,形容草书笔画盘绕灵动,如同泥鳅、游蛇缠绕游走的形态,是古代论书常用的比喻。
  • 睨视斜着眼看,这里是傲视、超越其他书体的意思,不带贬义。
  • 散人指不为世俗事务羁绊的隐逸高人,这里指代钟离景伯的先祖。
  • 羽翮原指鸟类的羽翼,这里用来比喻书法笔力飞动,书艺造诣提升迅速。
  • 云醅醅指未经过滤的酒,云醅是对佳酿的美称。
  • 张颠即唐代狂草名家张旭,他生性嗜酒,醉后常挥毫作书,世称“张颠”,是草书史上的标志性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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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咏草书的七言古诗跳出了普通题帖诗仅描摹书法形态的局限,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从不同维度完整塑造出一位品格疏狂、书艺精湛的文人书家形象。开篇先以孩童不识草书妙处的视角做铺垫,先抑后扬,顺势点出钟离草书直追上古的深厚笔法底蕴,避免了直白夸赞的生硬感。

诗作没有停留在对书法形态的描摹上,更进一步将书品和人的生平经历绑定,点明钟离景伯半生漂泊、历经风波的人生阅历,恰恰淬炼出他遒劲飞动的独特书风,这也暗合了宋代文人“书为心画”的艺术观念。末尾部分从品鉴书法转向友人之间的抒怀邀约,以张旭的疏狂为参照,点明二人相交重意气轻权势的知己底色,让整首诗脱离了普通题跋的应酬属性,情感真挚酣畅,是宋代题书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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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宋代《清江三孔集》,是孔武仲为北宋书法家钟离景伯的草书真迹所作的题咏作品。钟离景伯曾任中散大夫,时人尊称其为“钟离中散”,是北宋中期以草书见长的文人书家,与孔武仲、孔文仲、孔平仲三兄弟交游深厚。

北宋熙宁至元丰年间,书坛逐渐跳出唐人尚法的束缚,文人士大夫更追求书法中个人意趣的表达,孔武仲作为当时知名的文人与书画鉴赏家,观赏钟离景伯的草书真迹后,结合对友人半生经历的了解,写下了这首兼具品鉴与抒怀的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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