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鼓

孔武仲 · 宋代

夜枕回远梦,北窗觉微明。
遥知扶桑曲,万顷摇光晶。
江海已瀺灂,鱼龙俱震惊。
大哉阳德敏,顷刻周四溟。
天星黯余照,林飚飒先声。
栖鸟不安巢,世务新营营。
阳德固主动,与物皆流行。
君子法天时,燕居尝夙兴。
流火感隙驹,翰音伺鸡鸣。
焚香奉真祠,篝衣寻六经。
夜气犹未晓,神观则愈清。
力省功或倍,心虚思弥精。
道要处戒定,自伐如刀兵。
书绅以自劝,因之遗友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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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卧枕上从悠远的梦境中醒来,发现北窗已经透出微微的晨光。
我已然知道远在日出的扶桑岸边,万顷海面都摇晃着晶莹的波光。
江河海水已经开始涌动翻涨,水中的鱼龙都已经被震动惊醒。
多么恢弘啊,阳气生发如此敏捷,片刻之间就已经遍布四海四溟。
天上的星辰黯淡了残余的光芒,林间劲风提前吹来飒飒的声响。
巢中的栖鸟已经不能安睡,世间万事也开始纷纷扰扰忙碌不停。
阳气本来就主张主动运动,和万物一同运转流动永不停息。
君子应当效法天的运行规律,闲居之时也常常早早起身活动。
看到流火推移感慨时光如白驹过隙,听着报时的鸡鸣等待日出降临。
点燃香烛敬奉神明祠庙,整理好衣裳翻阅儒家六经。
此时夜间的清寒之气还没有散尽,人的精神神志反而越发清爽澄明。
用力少反而可能收获加倍功效,内心虚静思考就会越发精深透辟。
修道的关键在于守戒静定,自我夸耀就如同刀兵一样伤害自身。
我把这些道理写在衣带上自我劝勉,又把这首诗赠给各位友人共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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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鼓古代夜间击鼓报更,五鼓即五更,指天将破晓的时分。
  • 扶桑古代神话传说中日出之所,后常用来指东海之地。
  • 瀺灂水流涌动翻荡的样子。
  • 阳德古人认为日为阳,阳德即指太阳生发的刚健德性。
  • 四溟即四海,指天下四方。
  • 营营纷扰忙碌的样子。
  • 燕居闲居、安居。
  • 夙兴早早起身。
  • 隙驹指流逝的时光,典出“白驹过隙”,形容时光飞逝。
  • 翰音指鸡鸣,这里指报晓的鸡叫。
  • 自伐指自我夸耀、自矜功劳。
  • 书绅绅是衣带,把要牢记的话写在衣带上,指铭记牢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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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将写景、说理巧妙融合,结构清晰层层递进,从个人感官推及天地运化,再落到修身治学的主旨,浑然一体。

诗的前半部分专写五鼓将明的自然之景,极具雄浑气势:从个人梦醒写起,逐步推开到东海日出、江海涌动、阳气遍覆天下,把天地运转的刚健之力写得开阔动人,既符合自然常理,又暗含儒家刚健有为的哲学思想。后半部分转入说理,由阳德主动的自然规律,引出君子应当效法天时、早起勤学的结论,最后点出“戒定”“不自伐”的修身要旨,理趣自然生发,完全没有生硬说教的痕迹。

全诗语言质朴苍劲,将个人修身感悟融入对天地时序的描写之中,既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的特点,也展现了作者严于律己的治学修身态度,结尾自劝兼勉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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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武仲为北宋文人,与兄长孔文仲、弟弟孔平仲并称“三孔”,受江西诗风影响,诗作多兼具写景与说理。

这首《五鼓》是作者在天将破晓的五更时分醒后有感而作,一方面描写天明前自然天地的变化,一方面阐发自己对修身治学的感悟,既用来自我警策,也赠给同道友人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