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丝行

杜甫 · 唐代 · 律诗

缫丝须长不须白,越罗蜀锦金粟尺。
象床玉手乱殷红,万草千花动凝碧。
已悲素质随时染,裂下鸣机色相射。
美人细意熨帖平,裁缝灭尽针线迹。
春天衣着为君舞,蛱蝶飞来黄鹂语。
落絮游丝亦有情,随风照日宜轻举。
香汗轻尘污颜色,开新合故置何许。
君不见才士汲引难,恐惧弃捐忍羁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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缫丝讲究丝缕绵长不必追求天生纯白,织就的越罗蜀锦要用饰有金粟纹的尺子量度。
象牙织床旁佳人素手翻动鲜红的丝料,织出的纹样仿佛万草千花漾开凝碧的色泽。
早已为纯白的素丝被时俗随意染色而悲叹,织机上刚裁下的锦缎色泽鲜亮相互辉映。
美人细心地将锦缎熨得平整妥帖,裁缝之后连针线的痕迹都完全消隐不见。
春日里穿着这锦衣为你翩然起舞,彩蝶翩翩飞来枝头黄鹂婉转啼鸣。
飘飞的柳絮游荡的蛛丝都似含情意,在晴日和风里最适宜轻盈地起舞。
待到香汗薄尘沾染了锦衣的鲜亮色泽,新旧衣物叠放又该把它安置到何处。
你难道没看见贤才之士要被举荐有多艰难,唯恐被抛弃只能默默忍受漂泊羁旅的愁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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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缫丝把蚕茧浸在热水里抽出蚕丝的工艺。
  • 越罗蜀锦越地(今江浙一带)出产的罗、蜀地(今四川一带)出产的锦,都是古代极名贵的丝织品。
  • 金粟尺装饰有金粟星点纹样的尺子,是古代贵族量裁名贵织物所用的量具。
  • 鸣机织布时发出声响的织机。
  • 熨帖把织物熨得平整妥帖。
  • 汲引举荐、提拔贤才。
  • 弃捐被抛弃、被闲置。
  • 羁旅长久漂泊寄居在异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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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采用比兴托喻的手法,看似句句咏叹白丝与锦缎的命运,实则字字关涉世间才士的遭际。

开篇极写织锦的华美、成衣的精致、起舞的曼妙,层层铺陈出锦衣的极高价值,随后笔锋急转,写锦衣一旦被汗尘污损便立刻遭人弃置的结局,前后形成极强的反差。

最后两句直接点明主旨,将锦缎的命运和才士的处境完全对应,抒发了封建社会中贤才难遇明主、动辄因微小过失便被彻底抛弃的深沉慨叹,也寄托了诗人自身长期漂泊、壮志难酬的身世之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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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寓居成都草堂时期的作品,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

诗人定居蜀地,亲眼目睹当地织锦产业的完整流程,从素丝染彩到成衣最后遭污被弃的命运,联想到自身以及当世诸多才士沉沦不遇的遭际,于是托物起兴写下这首讽喻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