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寄岑参

杜甫 · 唐代 · 诗

出门复入门,雨脚但如旧。
所向泥活活,思君令人瘦。
沉吟坐西轩,饮食错昏昼。
寸步曲江头,难为一相就。
吁嗟乎苍生,稼穑不可救。
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
大明韬日月,旷野号禽兽。
君子强逶迤,小人困驰骤。
维南有崇山,恐与川浸溜。
是节东篱菊,纷披为谁秀。
岑生多新诗,性亦嗜醇酎。
采采黄金花,何由满衣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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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匆走出门又折返回家,连绵的秋雨仍旧下个不停。
所到之处遍地泥泞湿滑,思念你竟让我日渐消瘦。
我独自在西轩中沉吟久坐,日夜颠倒连吃饭都乱了时辰。
明明距离曲江头只有几步路,却实在难以动身前去与你相会。
唉声叹气感念天下苍生,眼看庄稼被淹已经无可挽救。
怎样才能诛杀那兴云布雨的天神,谁又能补上这漏雨的苍天?
太阳月亮都被厚云遮蔽不见,空旷的郊野里传来禽兽的哀嚎。
君子们勉强拖着脚步缓缓行走,底层的差役百姓更是在泥泞中奔波困窘。
长安南边的终南山,恐怕也要被泛滥的洪水吞没冲走。
今天正是重阳佳节,东篱边的菊花纷纷盛开,这般繁茂又是为谁展露秀色?
岑参你素来写有很多清新的好诗,生性又特别喜爱醇厚的美酒。
我想要去采摘金黄的菊花,可道路难行,又怎么能把菊花采得装满衣袖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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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泥活活形容道路泥泞不堪,行走时不断带起泥水的状态。
  • 西轩居所西侧带窗的小屋,是诗人日常闲坐的地方。
  • 稼穑农事的统称,“稼”指播种,“穑”指收获。
  • 云师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云雨的天神。
  • 疑问代词,意为“谁”。
  • 隐藏、遮蔽,这里指日月被乌云遮挡。
  • 逶迤这里指人在泥泞中勉强缓步行走的样子。
  • 崇山指长安南侧的终南山。
  • 纷披形容菊花盛开、花瓣舒展散乱的繁茂姿态。
  • 醇酎经过多次酿造的醇厚美酒。
  • 黄金花特指菊花,古人重阳有采菊泡酒的习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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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沉郁顿挫诗风的典型体现,全诗以秋雨阻路为线索,层层推进情感脉络。开篇先写自己冒雨出而复归的窘态,以“思君令人瘦”直白道出对友人的深切挂念,将思友的焦灼感刻画得入木三分。

中间笔锋一转,由个人的交谊之思拓展到对苍生稼穑的关切,“诛云师”“补天漏”的奇思,既饱含对久雨成灾的愤懑,也藏着对时局昏昧的隐忧,格局瞬间从私谊升华为忧国忧民的仁者情怀。末尾收束到重阳赏菊、共饮美酒的期许,既呼应了寄赠岑参的主题,也在沉郁的忧思中透出一丝温厚的人情暖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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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的长安,据《旧唐书》记载,当年秋季关中一带连降六十余日大雨,农田大面积被淹,民生凋敝,时任右卫率府兵曹参军的杜甫困居城中。

时值重阳佳节,杜甫本欲前往曲江畔探访好友岑参,却因遍地泥泞寸步难行,思友心切又兼悯农忧世,遂写下这首寄赠友人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