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

杜甫 · 唐代 · 诗

东山气鸿濛,宫殿居上头。
君来必十月,树羽临九州。
阴火煮玉泉,喷薄涨岩幽。
有时浴赤日,光抱空中楼。
阆风入辙迹,旷原延冥搜。
沸天万乘动,观水百丈湫。
幽灵斯可佳,王命宫属休。
初闻龙用壮,擘石摧林丘。
中夜窟宅改,移因风雨秋。
倒悬瑶池影,屈注苍江流。
味如甘露浆,挥弄滑且柔。
翠旗澹偃蹇,云车纷少留。
箫鼓荡四溟,异香泱漭浮。
鲛人献微绡,曾祝沈豪牛。
百祥奔盛明,古先莫能俦。
坡陀金虾蟆,出见盖有由。
至尊顾之笑,王母不肯收。
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虬。
飘飘青琐郎,文采珊瑚钩。
浩歌渌水曲,清绝听者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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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上云气迷濛,华清宫就建在山的顶端。
君主巡行必定选在十月,仪仗插满羽饰光照九州。
地底暖火烹煮着灵泉,泉水喷涌涨满幽深岩壑。
有时红日仿佛在泉中沐浴,霞光环抱着高空的楼阁。
神仙阆风的踪迹延伸至此,广袤原野可供探幽寻奇。
天子车驾出动声震云天,前来观赏这百丈深的灵湫。
此处神灵灵异十分可嘉,君王下令随行官吏休憩。
早先听说龙逞壮猛之力,劈开巨石摧坏山林丘壑。
深夜龙宫窟宅悄然变迁,是借着秋间风雨移了位置。
瑶池般的潭水倒映云影,曲折注入苍茫的江河之中。
泉水味道如同甘露琼浆,捧在手中触感润滑柔和。
翠色仪仗旗迎风舒展,云车纷纷在此短暂停留。
箫鼓声响震荡四海八荒,奇异的香气漫溢四处飘浮。
海底鲛人献上细薄绢纱,主祭官员沉下肥牛献祭。
百种祥瑞都来归附圣明,从古至今无人能比并。
匍匐的金色神蛙现身,想来背后自有缘由。
天子见了转头发笑,西王母却不肯将它收留。
它重新沉入深渊水底,化作一条黄色的长虬。
潇洒飘逸的郭给事,文采华美如同珊瑚钩。
放声高唱《渌水》古曲,清妙到极致令听者生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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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鸿濛形容云雾迷濛、混沌苍茫的样子。
  • 树羽在仪仗上插置五彩羽毛作为装饰。
  • 阴火指地下的地热,古人认为温泉是地底暖火烹煮而成。
  • 灵湫深水池,这里指骊山温泉之东的神渊,古人认为其中居有神灵。
  • 阆风神话中昆仑山的山名,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 偃蹇形容旗帜迎风舒展飘摇的样子。
  • 泱漭形容香气弥漫、漫无边际的样子。
  • 青琐郎指给事中,古代宫门刻有青色连琐纹饰,给事中在青琐门内办公,故有此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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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张扬厉的赋体手法展开,从灵湫的地理形胜、神异传说、帝王游幸、奇物异象逐层铺陈,将上古神话与现实见闻熔于一炉,笔力雄健,意境瑰奇,尽显杜诗笔势的开阔厚重。

诗中“金虾蟆”“长黄虬”的意象历来被注家认为暗含讽喻,暗指当时朝政昏乱、安禄山等叛臣将兴的时局隐忧,在雄奇的写景之下藏着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完全符合杜诗一贯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质。

末尾收束到对郭给事文采的赞叹,以“清绝听者愁”点题,清壮的声情之下暗伏着乱世将临的隐愁,余味悠长,是杜甫天宝年间长篇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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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秋,当时杜甫居于长安,任右卫率府兵曹参军。

诗题中的郭给事即郭汭,时任给事中,是杜甫的同僚友人。二人同游骊山温泉以东的灵湫,杜甫便写下这首应和之作,借咏灵湫的神异景致,暗寓对时局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