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

我在东南温润之地生活了十年，早已习惯了暖湿气候，客居京城后完全不习惯这里的清冽严寒。
暗夜里能听见高空之中霰雪飘落的声响，即便身着厚实的轻软皮裘，也根本抵挡不住清晨凝结的寒霜。
深海里的巨鲸遇上冰封的海域，颈上的长毛先被冻得摧折，边地沙地上飞起的大雁，也很容易在寒雾中失却行列。
我如同蒲柳一般脆弱的躯体尤其难以忍耐这般酷寒，暂且凭借杯中的暖酒，在寒冬里营造出属于自己的春日暖阳。

• 帝乡原指天帝居住的地方，此处代指北宋都城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
• 碧落道教语，指高空、澄澈的天空。
• 夜霰夜间降落的小冰粒，俗称雪子，是冬日严寒时的特殊降水形态。
• 摧鬣鬣指兽类颈上生长的长毛，摧鬣就是指长毛被严寒摧折。
• 蒲柳即水杨，是一种入秋就早早凋零的树木，古典诗词中常用来代指体质孱弱的人。

这首诗的构思极具层次感，首联先从个人的生活经历切入，以东南暖地的旧体验反衬京城酷寒的陌生感，为全诗的“苦寒”基调做足铺垫。

颔联从听觉与触觉两个维度落笔，以夜霰的细碎声响、轻裘难御晨霜的生活化细节，把抽象的严寒转化为读者可感的具体场景，清冷的氛围扑面而来。

颈联笔势大开，将视野从自身拓展到天地万物，巨鲸遭海冻摧折颈鬣、飞雁在寒雾中失群的夸张描写，把苦寒的威力放大到极致，尽显隆冬的肃杀之气。

尾联收束回到自身，以蒲柳自喻点出体质孱弱难抵严寒，最终落到借酒暖身的自我排遣，在苦寒的底色里透出一丝生活化的旷达暖意，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孔武仲旅居汴京时所作。

孔武仲此前长期在江南一带任职，早已适应了东南温润少寒的气候，调入京城为官后，首次直面北方隆冬的酷寒，切身感受到了南方从未有过的凛冽寒意，便以“苦寒”为题写下这首七言律诗，描摹隆冬寒天的独特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