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晴

杜甫 · 唐代

皇天久不雨，既雨晴亦佳。
出郭眺西郊，肃肃春增华。
青荧陵陂麦，窈窕桃李花。
春夏各有实，我饥岂无涯。
干戈虽横放，惨澹鬬龙蛇。
甘泽不犹愈，且耕今未赊。
丈夫则带甲，妇女终在家。
力难及黍稷，得种菜与麻。
千载商山芝，往者东门瓜。
其人骨已朽，此道谁疵瑕。
英贤遇轗轲，远引蟠泥沙。
顾惭昧所适，回首白日斜。
汉阴有鹿门，沧海有灵查。
焉能学众口，咄咄空咨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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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已经久未下雨，雨后转晴天气格外宜人。
我走出城郭眺望西郊，一片整齐清朗，春色更添繁华。
山坡上的麦苗泛着青光，桃李花开娇美繁茂。
春夏作物都能结出果实，我忍饥的日子难道会没有尽头吗？
眼下虽然战乱遍地，局势动荡如同龙蛇相斗。
这场甘甜的好雨终究比无雨要好，如今赶得上耕种，农时并未耽搁。
男子汉都披甲从军征战，只留下妇女留守在家中。
劳力不足难以耕种大片黍稷，只能种些蔬菜和麻。
千年前商山隐士采芝充饥，昔日邵平在东门种瓜谋生。
那些古人早已身朽骨枯，他们隐居的做法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英才贤士总遭逢坎坷不得志，往往远遁隐居埋身草野泥沙。
我自惭愧找不到合适的出路，回头望去只见夕阳已经西斜。
汉阴有庞德公隐居的鹿门山，沧海之中有通往仙境的灵槎。
我怎能学着众人的样子，只会空自叹息，毫无作为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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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荧形容麦苗青翠温润、泛着光泽的样子。
陵陂丘陵坡地，这里指郊外的田地。
窈窕本形容女子体态柔美，这里用来形容桃李花娇美舒展的姿态。
干戈古代常用兵器，此处代指战争、战乱。
惨澹同“惨淡”，形容时局艰难暗淡。
未赊赊指延误、迟缓，未赊即农时未耽误，还来得及耕种。
商山芝秦末汉初“商山四皓”隐居商山，采芝而食，后世代指隐士隐居避世的生活。
东门瓜秦代东陵侯邵平秦亡后，在长安东门种瓜，瓜味甘美，后世代指隐士的田园生活。
轗轲同“坎坷”，指人生不顺，仕途失意。
灵查同“灵槎”，古代传说中可以通往海上仙境的木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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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将即景、感时、咏怀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厚重，体现了杜诗典型的沉郁顿挫风格。

开篇从久雨得晴写起，勾勒出一幅清新明媚的西郊春晴图，青翠的麦苗、娇美的桃李，生机盎然，既写出了久雨逢晴的欣喜，也自然引出对收成的期盼，暗合作者当时饥贫交加的生活处境。

接着转入对时局的感叹，安史之乱后壮丁从军、田园荒芜，只剩妇女耕稼，诗人真实记录了战乱给普通百姓带来的苦难，“且耕今未赊”一句又透出诗人在困境中依然坚持谋生、不堕志气的态度。

最后一段咏史抒怀，诗人列举古代隐居的贤者，肯定了隐者避世的选择，也暗合自己失志流落的身世感慨，结尾“焉能学众口，咄咄空咨嗟”收束全篇，表明诗人不愿空自叹息、随波逐流，即便身处逆境，依然坚守志节的人生态度。

全诗语言质朴苍劲，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思考，意蕴深厚，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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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当时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的官职，流寓秦州（今甘肃天水）谋生。

久雨之后放晴，诗人出城看到雨后田园景色，触景生情，结合自身穷困的处境和安史之乱后民生凋敝的社会现状，写下了这首即景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