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热退喜凉资中有怀二十四韵

仲夏金火争,阴阳势相夺。
乾坤鼓洪炉,夸父死奔渴。
普天无纤云,厚土万丈裂。
亭亭太阳午,安得日车跌。
清冷想寒门,浩荡思舞雪。
叹彼老农耕,有苗不得活。
乞雨祷潭龙,望云驱旱魃。
帝车俄回指,四序苦飘忽。
木落天地秋,清霜洗空阔。
凉风破阊阖,势欲卷溟渤。
众鸟尽不飞,峥嵘见孤鹘。
登临涤魂神,飒爽动毛骨。
因怀京洛间,车马填城阙。
红尘暗天宇,愚智共汩没。
出门无所适,肝肺为枯竭。
平生喜林泉,潇洒爱风月。
沧浪有渔父,逸步脱羁绁。
超然思远游,万古访遗辙。
安能公侯间,俯偻事干谒。
及来山水县,素志得少豁。
白石拂云眠,芳荪乘露撷。
寻山喜幽胜,照水玩澄澈。
虽无巢许操,夙慕夷齐洁。
庶以保吾真,无为事其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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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金气与火气相争,阴阳二气强势互相侵夺。
天地之间如同被洪炉鼓荡,夸父当年奔行求渴最终渴死。
整个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厚重的大地被晒得万丈开裂。
正午的太阳高悬天际,哪里能让太阳神的车驾跌落。
心中向往清寒冷冽的寒门,思绪浩荡盼着雪花飞舞。
可叹那些辛劳的老农夫,种下的禾苗全都没法存活。
向深潭中的龙王祈祷降雨,望着天边云彩驱赶旱鬼。
北斗星的斗柄忽然转向西指,四季流转向来飘忽不定。
树叶飘落天地转入寒秋,清凉的霜华洗得长空格外开阔。
清凉的长风冲破天门,气势几乎要卷起渤海巨浪。
所有的鸟儿都因风大不敢飞翔,只在高空见到孤鹘展翅翱翔。
登高临远洗涤我的魂魄心神,清凉的风飒然吹来直透肌骨。
由此想起京城洛阳的街巷,车马拥堵塞满了城门楼阙。
滚滚红尘遮蔽了天空,愚人智者全都在其中沉沦消磨。
出门之后没有可去的地方,胸中的肝肺都要被燥热烤干。
我平生就喜爱山林泉石,生性潇洒最爱清风明月。
沧浪江上有隐居的渔父,脚步闲逸挣脱了世俗的枷锁。
心境超然想要远游四方,去万古岁月里寻访先贤的遗迹。
怎么能在公侯权贵的门庭之间,弯腰屈身去干谒求官。
如今我来到这山水秀美的小县,平素的志向终于得到些许舒展。
在洁白的青石上拂开云气闲卧,趁着露水采摘芬芳的香草。
寻访山林喜爱幽静胜景,临照流水玩赏澄澈的波光。
虽然我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高洁操守,但素来仰慕伯夷叔齐的清白品格。
差不多可以保全我的本真天性,不去追逐世俗那些末流的功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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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洪炉指天地如同冶炼的大炉,此处形容暑热蒸腾的状态。
  • 旱魃中国古代神话中制造旱灾的鬼怪。
  • 帝车指北斗星,古人认为北斗的斗柄指向对应四季流转。
  • 阊阖神话中的天门,此处代指城门。
  • 溟渤指渤海,此处代指广阔的海洋。
  • 汩没沉沦、埋没,此处指众人在红尘中为名利奔波消磨。
  • 羁绁捆绑马匹的绳索,代指世俗的束缚。
  • 干谒奔走权贵之门,谋求官职升迁。
  • 巢许上古隐士巢父和许由,是传说中不肯接受君位的高洁隐士。
  • 夷齐商代末年的伯夷和叔齐,二人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是古代高洁守节的代表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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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二十四韵的五言长律结构严整脉络清晰,前半部分极写盛夏大旱的酷烈景象,从天地阴阳相争的宏观视角落笔,连用夸父渴死、大地开裂等极具冲击力的意象,把暑热逼人、民生维艰的状态写到极致,体现出宋代士诗人关怀民生的自觉意识。

笔锋陡转之后,诗人着力刻画秋凉骤至的爽快感,长风卷地、孤鹘高飞的开阔画面,一扫此前暑热带来的沉郁压抑,登临之际飒爽生风,自然引出对京城官场乱象的回忆,前后冷热的强烈对比,也暗合了诗人对两种人生状态的取舍。

全诗最后直抒胸臆,将京城车马喧喧、众人在红尘中奔竞沉沦的乱象,和自己向往林泉、追慕古贤的素志相对比,明确表达了不愿奔走公侯之门、屈身干谒的人生选择,只求在山水中保全本真天性,不逐世俗末流,语言质朴厚重,情志坦荡光明,完全是北宋一流正直士大夫的襟怀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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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范祖禹因不愿卷入新旧党争的朝堂倾轧,主动请求外任,来到地处蜀中的资州也就是今日的四川资中担任地方官。

此前范祖禹在京城参与编撰《资治通鉴》十五年,见惯了官场上奔竞钻营的乱象,此次外放偏远的山城,恰逢当地连月大旱酷暑,直到七月初五暑热突然消退,凉风乍起,诗人感节物变迁,写下这首五言长律,抒发自己脱离尘网的闲适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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