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文周翰出守陕郊

维师谢公衮,稷契仰高躅。
公子睠庭闱,西郊作侯牧。
飘飖丹穴凤,灿烂文昌宿。
雅望冠朝端,妙年分陕服。
彩衣照洛水,红旆驱崤谷。
荆山连太华,翠气堆群玉。
长河从天来,回斡卷坤轴。
东奔触砥柱,北向摧平陆。
壮哉山河固,屏翰神明隩。
秦人亦劳止,生气日已蹙。
兵戈困疮痍,赋敛苦敲朴。
使君得召父,庶可饱饘粥。
耕桑遍南亩,礼义兴比屋。
门前长安道,日夕击征毂。
念昔西徂东,经过厌结束。
尔来卧岩谷,十载归天禄。
犹如闭樊笼,恨未随鸿鹄。
隐几思故山,侧身望乔木。
何时拂尘衣,假道西走蜀。
驻马问甘棠,歌谣听淳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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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贤谢公身居高位,稷契这般古贤的高远行迹令人敬仰。
公子你眷恋双亲,远赴西郊出任地方州郡的长官。
你如同丹穴山飘举的凤凰,又像文昌宫明亮的星宿。
你的清雅名望在朝臣中首屈一指,正值盛年便受命分管陕州封地。
斑斓的彩衣映照洛水,红色的旌旗驱驰过崤山峡谷。
荆山连着西岳华山,苍翠的云气聚起如同堆起群群美玉。
黄河之水仿佛从天际奔涌而来,回旋激荡仿佛要卷动地轴。
向东奔流冲撞砥柱山,向北倾泻摧折沿途的平地。
壮美啊这险固的山河,是拱卫京师的屏障、神明庇佑的深地。
关中秦地的百姓早已劳苦不堪,生计活力一天天日渐窘迫。
连年兵戈让民生满目疮痍,横征暴敛靠棍棒催逼赋税。
如今你这位贤明的长官到来,大概能让百姓喝上饱饭的稠粥。
男耕女织遍及南边的田地,家家户户都兴起礼义的风气。
城门前的长安古道上,从早到晚都奔驰着远行的车轮。
回想往日我从西往东行,路过此处早已厌烦奔波劳碌的行装。
后来我归隐岩谷之间,过了十年才重回朝中担任馆阁职务。
如今仍像被关在樊笼里,满心遗憾没能追随鸿鹄高飞远去。
靠着几案思念旧日的山乡,侧身眺望远方的故乡乔木。
什么时候我才能拂去衣上的尘俗,借路向西去往蜀地。
到那时我停马寻访你留下的惠政遗迹,听当地百姓传唱淳朴的民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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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躅指前贤高远的行迹、高尚的风范。
  • 侯牧指地方州郡的最高行政长官。
  • 丹穴凤传说丹穴山出产凤凰,此处用来比喻出身高贵、才干出众的人。
  • 屏翰语出《诗经》,指国家的屏障、拱卫核心区域的重镇。
  • 敲朴指用棍棒拷打,代指严苛催逼赋税的酷刑。
  • 饘粥指稠粥,代指普通百姓赖以糊口的粮食。
  • 甘棠典故出自召公巡行南国,在甘棠树下听讼,后世用来代指地方官留下的惠政遗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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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前半部分以大笔铺陈陕州一带雄奇壮阔的山河形胜,笔力刚健气势充沛,将黄河奔涌、华岳连亘的关中地貌写得极具冲击力,凸显出陕州作为关中门户的重要战略地位。

诗作中段笔锋一转,从形胜落到民生,直白道出当地百姓饱受兵戈赋敛之苦的惨状,没有丝毫修饰遮掩,体现出北宋元祐年间士大夫直面现实、关切民瘼的现实主义精神。

末尾部分既寄寓了对友人施政安民的殷切期许,也顺势抒发了诗人自己羁绊朝纲、向往江湖的归隐之志,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厚重,完全符合范祖禹作为史学家的沉稳文风,是北宋中期赠别诗中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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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是范祖禹为同僚文周翰赴任陕州知州所作的赠别诗。

文周翰即文及甫,是北宋名相文彦博之子,彼时范祖禹正担任翰林学士,此前他耗时十五年跟随司马光修撰《资治通鉴》,久居京师对关中陕右一带的民生状况十分了解,借赠别之机寄寓了对友人施政安民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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