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宫

苍茫的山峦绵延百里，断崖平整得如同捣物的杵臼。
高耸的旧宫迎着山风回旋，坐落在风口的要害位置。
仿佛有神力撑扶着殿宇栋梁，在翠绿山崖上开凿出门窗。
山南向阳处生长着灵芝仙草，山北背阴处星斗牛斗仿佛就宿在近旁。
散乱倒伏着高大的古松，高耸的怪石仿佛要向前奔走。
哀猿一声清啼，远游的行人泪水顿时迸溅在林间水泽。
多么荒唐啊当年的隋炀帝，修建这座行宫如今早已残破朽坏。
假使当年隋国没有灭亡，这座宫殿又怎会被大唐王朝占有。
即便大唐没有对它新增修缮，尚且设置官吏留守打理。
天子巡行此处远非传说中周穆王去瑶水的路途那般遥远，奢靡的痕迹却仍在雕墙残迹之后留存。
我此行正逢时局危乱，仰望旧宫久久叹息不已。
当朝天子正驻兵在太白山旁，我勒住马缰不由得久久搔首彷徨。

• 岌嶪形容山势、建筑高峻陡峭的样子。
• 土囊指山谷风口，出自《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
• 户牖门窗。
• 牛斗二十八宿中的牛宿和斗宿，这里指星宿位置低垂，仿佛临近山巅。
• 揭孽形容山石高耸突兀的样貌。
• 林薮指山林与水泽，也泛指荒僻的林间地带。
• 雕墙绘有彩饰的墙壁，代指帝王奢靡的宫室建筑。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前半段以奇崛的笔力描摹九成宫周边的雄奇险峻之景，“怪石走”的化静为动手法极具冲击力，将宫殿周遭荒寒寥落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为后续的咏史抒怀做好了铺垫。

中间咏史部分以议论见深意，没有直接铺陈隋炀帝的奢靡暴行，而是以“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的反问点出兴亡教训，暗讽统治者不应重蹈隋代覆辙，立意深远委婉。

最后收束到自身所处的安史之乱未平的危乱时局，将个人的漂泊之悲与对国家命运的忧思融为一体，怀古伤今的厚重情感沉郁饱满，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当时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的职务，为躲避饥荒前往秦州避难，途经位于今陕西麟游的九成宫。

九成宫最初是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修建的仁寿宫，唐太宗贞观五年重修后改名为九成宫，是唐初著名的皇家避暑行宫，安史之乱后年久失修，杜甫途经此地时目睹残迹，结合当下战乱未平的时局，写下这首咏史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