偪仄行赠毕曜

杜甫 · 唐代 · 诗

偪仄何偪仄,我居巷南子巷北。
可恨邻里间,十日不一见颜色。
自从官马送还官,行路难行涩如棘。
我贫无乘非无足,昔者相过今不得。
实不是爱微躯,又非关足无力。
徒步翻愁官长怒,此心炯炯君应识。
晓来急雨春风颠,睡美不闻钟鼓传。
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
已令请急会通籍,男儿性命绝可怜。
焉能终日心拳拳,忆君诵诗神凛然。
辛夷始花亦已落,况我与子非壮年。
街头酒价常苦贵,方外酒徒稀醉眠。
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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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是何等拘束窘迫,我住在巷子南边你住在巷子北边。
可惜我们比邻而居,常常十天半月都见不上一面。
自从朝廷把征用的官马统一送还官府之后,出行的路难走得像布满荆棘。
我贫寒没有坐骑不是没有脚,往日还能互相拜访如今却没法做到。
实在不是我吝惜自己的微贱身躯,也和双脚没有力气没有关系。
徒步上朝又怕惹得官长发怒,这份焦灼的心意你应该能够理解。
清晨下起急雨春风狂乱,我睡得沉连宫中的钟鼓声都没听见。
东边邻居答应把跛驴借给我,可道路泥泞我不敢骑着它去朝见天子。
我已经让人去请假,我们这些记名在宫籍的朝官,处境实在可怜。
哪能整天心里牵念不安,想起你吟诵诗歌时神色凛然的模样。
辛夷花刚开就已经纷纷落尽,何况你我都早已不是壮年之时。
街头的酒价向来苦于太贵,世俗之外的酒友很少能醉卧酣眠。
应当赶快到你那里共饮一斗,我手头恰好还有三百枚青铜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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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偪仄也作“逼仄”,原指空间狭窄,这里引申为处境拘束、窘迫。
  • 毕曜唐代诗人,杜甫的友人,擅长五言诗,当时任监察御史。
  • 蹇驴跛脚的驴子,也指行动驽钝的家驴。
  • 请急古代官吏向官府请求休假的说法。
  • 通籍指记名在朝廷宫门的名籍之上,拥有出入宫禁的资格,代指在朝为官的身份。
  • 辛夷又称木笔花、迎春花,是初春时节开放的花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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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作品中风格十分特殊的篇目,跳出了他一贯沉郁顿挫的典型面貌,以俚俗戏谑的口语入诗,满是鲜活的生活气息。

全诗层层铺叙自己无法拜访友人的种种细碎缘由,从官马管控、徒步怕触怒上官,到春雨泥泞、请假不便,句句看似在诉苦抱怨,实则藏着对友人深切的思念,把二人比邻却难相见的无奈写得真切动人。

诗作最后以手头恰好有三百钱邀友人共饮作结,毫无文人的矫饰之态,在窘迫的现实处境中透出旷达诙谐的人生态度,将二人不拘形迹的深厚友情刻画得跃然纸上,是杜集中最富烟火气的经典诗作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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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当时杜甫正担任左拾遗一职,友人毕曜任监察御史,二人比邻而居,同朝为官。

彼时安史之乱尚未平定,朝廷严令管控官马,普通官员不得随意私用马匹,清贫的杜甫无钱购置私马,日常往来十分不便,在窘迫又略带戏谑的心境下,他写下这首诗赠给毕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