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东遇孟云卿复归刘颢宅宿宴饮散因为醉歌

疾风吹尘暗河县,行子隔手不相见。
湖城城东一开眼,驻马偶识云卿面。
向非刘颢为地主,懒回鞭辔成高宴。
刘侯叹我携客来,置酒张灯促华馔。
且将款曲终今夕,休语艰难尚酣战。
照室红炉促曙光,萦窗素月垂文练。
天开地裂长安陌,寒尽春生洛阳殿。
岂知驱车复同轨,可惜刻漏随更箭。
人生会合不可常,庭树鸡鸣泪如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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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吹起漫天尘土,遮蔽了临河县城的天色,行路的人近在咫尺,抬手间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走到湖城城东,视线终于清明,我停住马,意外认出了老友孟云卿的面孔。
如果不是刘颢这位好客的主人相邀,我本懒得调转马头,赴这场盛大的夜宴。
刘颢惊喜地感叹我带着客人一同登门,立刻安排备酒点灯,催促下人端上丰盛的菜肴。
我们暂且在今夕把所有的衷肠倾诉殆尽,不要提及眼下时局艰难,各处还在激烈作战。
暖烘烘的红烛炉火照亮全屋,几乎要催出拂晓的曙光,素白的月光萦绕在窗棂上,像垂挂着一匹有纹彩的白绢。
之前长安的街道遭遇了天崩地裂般的安史之乱,如今寒意消尽,春意似乎又回到了洛阳的宫殿。
哪里想到我们今日能同车共路再度相会,可惜时光飞逝,刻漏的刻度随着更箭不断推移。
人生的知己聚会本来就难以长久,听到庭树上的鸡鸣报晓,我们的眼泪止不住像丝线一样滚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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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子行路的人,这里是杜甫自指。
  • 地主当地的东道主,指居于湖城的刘颢。
  • 鞭辔马鞭和马缰绳,代指车马。
  • 款曲殷勤倾诉积压已久的衷肠。
  • 酣战激烈的战斗,这里指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息的各处战事。
  • 文练带有暗纹的白色熟绢,这里用来形容月光的皎洁柔润。
  • 同轨本指车辙宽度相同,这里既指同路而行,也暗喻战乱平定后天下恢复统一。
  • 刻漏、更箭古代的计时器具,更箭是刻有时间度数的浮箭,用来标示时辰推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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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乱后重逢为核心,情感跌宕起伏,完全打破了杜诗以往沉郁顿挫的刻板印象,写得畅快淋漓又暗带悲怆。

开篇以狂风蔽尘的荒乱景象起笔,暗合安史之乱刚过的时代氛围,偶遇故人的惊喜在昏暗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动人。中间写夜宴的温馨场景,红炉素月的暖色调,和后文天开地裂的乱离记忆形成强烈反差,乐景哀情交织,把乱世文人劫后余生的复杂心境描摹得入木三分。结尾收束到人生聚散无常的慨叹,鸡鸣泪落的细节,将久乱初平之际人们对和平的珍视、对命运无常的怅惘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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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

当时安史之乱刚刚平定,杜甫从梓州返回洛阳途中,在湖城城东偶遇阔别多年的诗人孟云卿,二人一同前往当地友人刘颢的宅邸夜宴,酒酣耳热之际,杜甫感慨乱后重逢的不易,写下这首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