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叹

杜甫 · 唐代 · 诗

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
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
昊天出华月,茂林延疏光。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虚明见纤毫,羽虫亦飞扬。
物情无巨细,自适固其常。
念彼荷戈士,穷年守边疆。
何由一洗濯,执热互相望。
竟夕击刁斗,喧声连万方。
青紫虽被体,不如早还乡。
北城悲笳发,鹳鹤号且翔。
况复烦促倦,激烈思时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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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白昼迟迟不肯入夜,暑气蒸腾熏蒸着我的腑肠。
如何才能迎来万里长风,悠悠飘荡吹拂过我的衣裳。
晴朗的夜空升起一轮明月,茂密的树林漏下稀疏的月光。
盛夏时节苦于夜晚太过短促,我打开窗户吸纳少许清凉。
空明的月光下能看清极细微的事物,各类飞虫也在月光下自在飞舞。
世间的事物无论大小轻重,都能顺适本性本就是寻常的道理。
我感念那些扛着兵器的戍边将士,一年到头都在边疆驻守。
哪里能让他们洗去满身的暑热,如今却只能在酷暑中遥遥相望。
整夜都能听到军中敲击刁斗的声响,喧闹的警戒声传向四面八方。
即便身上披着象征高位的青紫官服,也不如早早回到故乡安享太平。
北城那边传来悲凉的胡笳声,鹳鹤一边号鸣一边盘旋飞翔。
更何况我此刻早已烦忧倦怠,心绪激荡更加思念太平的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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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日指盛夏时节漫长的白昼。
  • 炎蒸形容暑热蒸腾,如同熏蒸一般的酷热状态。
  • 飘飖指微风轻拂、飘荡流动的样子。
  • 昊天指晴朗开阔的夜空。
  • 开轩轩指窗户,即打开窗户。
  • 虚明形容月光下空明澄澈的景象。
  • 羽虫古代对带羽翼的飞虫的统称。
  • 荷戈士荷为扛举之意,指手持兵器的戍边将士。
  • 刁斗古代军中所用的铜制器具,夜间用来巡更警戒,白天也可用来烧饭。
  • 青紫本是古代公卿高官的服饰颜色,这里代指军中的官服与爵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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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半部分以细腻的笔触铺陈夏夜的感官体验,从白昼难耐的溽热写到月出之后开窗纳凉的舒爽,将暑夜从焦灼到清宁的层次变化描摹得真切可感,连飞虫都能在月光下自在飞舞的细节,更衬出片刻安闲的可贵。

诗作的笔锋随后自然由己及人,从自身的小范围安闲跳转到对戍边士卒的体恤:万物都能顺适本性的寻常时节,戍守边疆的将士却要终年在酷暑中执戈警戒,连洗去满身热汗的机会都难以获得,强烈的反差凸显出诗人对底层群体的深切共情。

全诗最终没有停留在个人的暑夜闲愁层面,而是升华为对天下太平、民生安乐的“时康”时代的热切向往,完全契合杜甫诗歌一贯的忧国忧民的现实主义底色,情感沉郁厚重,毫无空泛的抒情,千百年来读来依然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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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当时杜甫正担任华州司功参军一职,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息,关中地区遭遇大旱,盛夏时节暑热难耐。

诗人自身在溽热的夏夜中稍得清凉,却由此联想到远在边疆戍守的士卒终年征战的苦楚,结合自己对时局的深切体察,最终写下这首兼具个人感怀与忧世情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