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发劝酒

子真依前家谷口,无地栽禾只栽柳。
否亨千态古难常,与物浮沉儿女诟。
鹍鹏海伏而天飞,鹪鹩林栖惟一枝。
迂谈阔论偶相识,千世一遇非为迟。
君看大旱希云霓,又看朝隮雷雨随。
天之神力岂不大,若丰若约无定姿。
况夫人物在宇宙,无异蝇蚁停杯卮。
生亡尚非己主宰,滋味得不随醇醨。
是以众人察察日不足,我独闷闷顽无知。
方吾醺酣以盂杯为小,正见沧海如池沼。
子又作诗劝我醉如泥,得非亦以惛惛为胜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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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的郑子真隐居在谷口,没有田地栽种禾苗,只在屋边种满柳树。
世事的穷通变化千态万状,从古以来就难有恒常,只能随外物浮沉,难免遭俗人诟骂。
鲲鹏潜伏在深海,最终能飞上九天,鹪鹩栖息在林间,只需要一根树枝就足够安身。
我们随性畅谈偶然结识,哪怕是千世才遇上一回,也算不上相逢太晚。
你看大旱时节,人们连雨云都难得见到,再看清晨彩虹出现,雷雨转眼就随之而来。
上天的力量难道还不够浩大吗?无论是丰沛还是俭约,从来没有固定的形态。
更何况人处在浩渺的宇宙之间,和停在酒杯上的苍蝇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生死都不是自己能主宰的,人生的滋味怎能不跟着世道的厚薄变化?
所以世人都清醒明察,整日汲汲营营仍觉时间不够,唯独我昏昏沉沉,像个顽钝无知的人。
当我酒意正酣的时候,只觉盂杯都显得极小,连浩瀚沧海在我眼里都像一方小池沼。
你又写诗劝我喝到酩酊大醉,难道也是认同昏沉糊涂,远胜清醒精明的道理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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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依照所酬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写作。
  • 子真指汉代隐士郑朴,字子真,隐居谷口,不愿出仕,这里作者以同姓隐士自比。
  • 否亨否是困顿,亨是通达,指代人生世事的穷通变化。
  • 鹪鹩一种小型鸟类,《庄子》中有“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的典故,指代安于小境、随性自适的人生选择。
  • 朝隮早晨出现的彩虹,古人认为彩虹出现往往伴随雷雨天气。
  • 醇醨醇厚与淡薄,这里指代世道的清浊厚薄。
  • 察察清醒明察、斤斤计较的样子,出自《老子》。
  • 惛惛昏沉糊涂的样子,这里指抛却世俗智巧、返归质朴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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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大量化用《庄子》《老子》的经典典故与哲思,没有落入一般劝酒诗的俗套,而是从天地运行的无常规律落笔,层层推导出齐万物、一死生的旷达人生取向。

诗人以鹍鹏与鹪鹩的不同选择、大旱与雷雨的天象变幻作比,消解世俗层面的得失计较,将人在宇宙中的位置放到极渺小的维度,打破了世人对清醒智巧的执着。最终落脚于醉中忘忧、以昏昏胜察察的生命态度,语言质朴而理趣充盈,是宋代哲理诗中融合庄禅思想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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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郑侠的酬答抒怀作品,创作于他晚年退居闲游时期。

郑侠因早年冒死向宋神宗进献《流民图》反对王安石变法,仕途屡遭贬谪,长期辗转于民间下层,对世事翻覆、人生无常有着极深的体悟。收到友人子发劝酒的诗作后,他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酬和,写下这首饱含哲思的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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