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天与秀才

西塘老人唤回翁,愚惷无他生所钟。
簧鼓不闻非耳聋,形器不涉非无踪。
尽伤万类物所蒙,圭璋贝璧矜昻颙。
琐屑之私背大公,尘埃蔀明荆塞胸。
宜厚而薄歉为丰,奚以经济跻和冲。
王功曰勲民曰庸,勲谁烈烈庸谁同。
掊夷劓夺祈爵封,若人无所用其忠。
扣天惟兹冀祖宗,愿一更改由大通。
雪霜岩岩有高松,罗网密密皆去鸿。
此身万死非灾凶,生随蝼蚁气蜺虹。
共追太古还醇醲,不忍生置炉鼎中。
圣德如天非世逢,迨兹白髪犹颛侗。
圭刀为活群贾佣,何乃紫木临身宫。
地不爱宝人来共,威仪党党君子风。
袖中球琳来相从,手搜明珠心益恭。
伟哉斯人空不空,其中宏深外雍雍。
淡交庶几宁鄙衷,个中自古无蛇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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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塘边的老者唤我作回翁,我生性愚钝没有别的过人禀赋。
听不到蛊惑的言语不是我耳聋,不涉足世俗物欲不是我没有行迹。
感伤世间万物都被私欲蒙蔽,人人都捧着珍宝自矜高傲。
细碎的私心违背了至公大道,尘埃遮蔽光明荆棘塞满胸膛。
该厚重的反而轻薄,匮乏的反倒被当作富足,靠什么经世济民抵达平和冲虚的境界。
天子的功业叫勋,百姓的劳作叫庸,谁能建立显赫的功勋,谁又能和万民的劳作同心。
搜刮掠夺、残害他人只为求得爵位封赏,这样的人根本无处施展他的忠心。
我叩问苍天寄望于列祖列宗,希望世道能彻底改换回归通达太平。
霜雪严寒之中依然挺立着高大的松树,细密的罗网之上所有鸿鸟都远走高飞。
这身躯历经万死也不是什么灾凶,肉身可如蝼蚁般卑微,志气却能上贯虹霓。
一同追慕上古时代回归醇厚质朴,不忍心把自身放在名利的熔炉中煎熬。
圣明的德行如天般高远本就不易遇上,直到如今头发白了我依然淳朴无谋。
持着小刀谋生存的都是商贩佣工,哪里料到祥瑞的紫木降临到自身居所。
大地不吝惜宝藏众人可以共享,仪态庄重从容正是君子的风度。
你袖中带着美玉前来与我相游,手中探得明珠内心愈发恭敬。
伟大啊你这位君子,内心虚空却又怀道不空,内里学识宏深外表温和雍容。
淡泊的相交差不多能安抚我鄙陋的内心,这交往之中从古至今都没有恶念纷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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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簧鼓用动听的言语迷惑他人,这里代指世俗追名逐利的蛊惑言论。
  • 形器原指有形的器物,这里引申为世俗的物欲与形迹牵绊。
  • 圭璋贝璧古代贵重的玉类器物,这里代指世人争相追逐的名利珍宝。
  • 蔀明遮蔽光明,蔀是古代遮蔽光线的草席,引申为蒙蔽。
  • 大通出自《庄子》,指万物通达、天下太平的上古理想世道。
  • 醇醲醇厚浓烈,这里指上古时代淳朴无伪的社会风俗。
  • 颛侗同颛蒙,指质朴愚昧,没有世俗机心的状态。
  • 球琳上古美玉,这里用来喻指友人李天与高洁的品格与出众的才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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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儒者言志诗作,继承了中唐白居易讽喻诗的现实主义传统,语言质朴厚重全无雕琢习气。诗人从批判现实乱象落笔,痛斥了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背弃公心、追逐私利、互相倾轧的黑暗风气,直指世道人心浇薄的核心症结。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对现实的失望转向对上古醇和世道的追慕,以雪中高松、避网飞鸿自喻,表明自己历经万死依然坚守道义的不屈人格,最后落脚于君子之间淡泊相交的真挚情谊,寄托了诗人超越世俗纷争的人生理想,是研究郑侠晚年思想与北宋后期民间儒者精神世界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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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儒者郑侠的酬和作品,创作于他晚年退居福建福清时期。郑侠一生刚直敢言,曾因向宋神宗进献《流民图》反对王安石变法而屡遭贬谪,晚年隐居乡里,以诗书自遣。

当时当地有位姓李的秀才名天与,与郑侠志趣相投,二人多有诗文唱和,这首诗便是郑侠的和作,集中抒发了他历经宦海风波后的人生志趣与社会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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