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寺泉眼

杜甫 · 唐代

招提凭高冈,疏散连草莽。
出泉枯柳根,汲引岁月古。
石间见海眼,天畔萦水府。
广深丈尺间,宴息敢轻侮。
青白二小蛇,幽姿可时覩。
如丝气或上,烂熳为云雨。
山头到山下,凿井不尽土。
取供十方僧,香美胜牛乳。
北风起寒文,弱藻舒翠缕。
明涵客衣净,细荡林影趣。
何当宅下流,余润通药圃。
三春湿黄精,一食生毛羽。

译文

收起
太平寺坐落在高高的山岗之上,殿宇疏朗开阔,连接着连片的荒草野莽。
泉水从枯老的柳树根下涌出,被人汲取饮用的岁月已经十分漫长。
石缝间露出传说中的海眼,高远的天边萦绕着这处深藏的水府。
泉眼的宽度和深度都在丈尺之间,在此休憩的人谁也不敢对它轻慢亵渎。
泉边有青、白两条小蛇,幽闲的姿态时常能被人亲眼目睹。
有时有细丝般的水汽缓缓上浮,弥散开来就会化作漫天的云雨。
从山头一直延伸到山下,即便凿井也取不尽这里丰沛的水土。
泉水供给十方往来的僧人饮用,味道甘香清美远胜过牛乳。
北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寒波,柔弱的水藻舒展着翠绿的丝缕。
澄澈的水光映照得游人的衣衫都格外洁净,细浪轻摇荡漾着林间树影的生趣。
什么时候我能在这泉流下游筑室居住,让泉水的余润连通我的药圃。
整个春天都被泉水浸润的黄精,吃上一枚就能让人羽化飞升。

注释

收起
  • 招提梵语音译,原指四方僧众的居处,后世用来代称佛寺。
  • 海眼古人认为泉眼是连通大海的孔道,故称海眼。
  • 宴息安闲休憩。
  • 十方僧来自四面八方的僧人。
  • 寒文寒风吹过水面泛起的细碎波纹。
  • 黄精传统道家认为久服可以轻身飞升的滋补草药。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完全以泉眼为核心描摹对象,结构层层递进,从泉眼的地理位置、古老历史写起,再铺陈它的灵异属性、实用价值,最后落到诗人的主观情志,脉络清晰,描摹细腻入微。

全诗一改杜甫惯常的沉郁顿挫风格,笔调清隽灵动,既写出了古泉的幽秘灵异,也处处透着安宁闲适的气息,末尾托物言志,借想要隐居泉边服食黄精的想象,表达了饱经离乱之后对安宁自在的隐逸生活的向往,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此时杜甫刚刚在成都西郊的草堂定居,生活暂时脱离了战乱的颠沛流离,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太平寺位于成都城北郊,是当地有名的古刹,杜甫闲游近郊胜景时到访此处,见到寺中泉眼清冽灵异,心生喜爱,便写下这首描摹泉景、寄托隐逸向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