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

如恒河沙般的大千世界都漂浮在生灭无常的水泡之上，芸芸众生长久以来都在尘世中辗转流浪。
衰老的蚕吐丝作茧，将自己层层缠绕束缚，枯朽的树木生出蠹虫，也绝不会放过自身的依托。
本该澄澈安宁的灵泉被风搅动得动荡不宁，本该明亮普照的智慧日光被浮云遮蔽了光芒。
我转头告诉诸位不要为此失意惆怅，须知尘世烦恼与觉悟菩提，本质上是同一种空相。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是佛教经典中常见的喻体，用来比喻世间万物生灭迅速、虚幻不实的本质。
• 漭漭本指水势浩大无边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众生数量茫茫无际、流转不定的状态。
• 惠日即慧日，佛教专有名词，指佛的智慧如同高悬的太阳，能够驱散世间所有愚暗迷惘。
• 菩提佛教专有名词，指断绝一切尘世烦恼、成就涅槃境界的至高觉悟与智慧。
• 同一相契合佛教“诸法空相”的核心义理，指万事万物的本质没有分别，都归于虚幻的空性。

这首诗是宋代士大夫禅理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佛教意象串联，却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典术语，全部用生活化的具象比喻来阐释深奥的义理，读来毫无生硬之感。

开篇以恒河浮沤点出世相虚幻的核心基调，点出众生在生死中流转流浪的普遍困境，紧接着用老蚕作茧、枯木生虫两个极为日常的意象，把人被自我执念束缚、不得解脱的状态描摹得生动入骨。后四句笔锋一转，先点出本心被扰动、智慧被遮蔽的现实状态，随即抛出“烦恼菩提同一相”的彻悟之论，引导人破除对外在分别的执念，直见本心的圆满。全诗说理通透，语言质朴平实，把抽象的禅理完全融于可感的形象之中，充分体现了北宋中后期士大夫援禅入诗的典型艺术风貌。

彭汝砺是北宋中后期著名政治家、诗文家，一生恪守儒家济世理想，同时又深谙禅门义理，这首诗是他晚年仕途几经起落之后，参禅悟道时的作品。

当时他遍历世态炎凉，对佛教所说的“诸行无常”义理有了切身的体悟，便借佛典中最具代表性的恒河意象，写下这首阐发禅理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