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

吾身本山林,艰难知备尝。
天寒负书橐,万里冒雪霜。
山川风借力,道路泥为浆。
瘦马鞭不前,悲歌自慨慷。
今也偶得禄,虽劳庸何伤。
念尔草野夫,百辈勤送将。
不惟风雪勤,无乃田畴妨。
素餐烦尔徒,心颜两愧惶。
作诗书诸绅,庶几久无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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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出身乡野的普通人,世间的种种艰难全都遍尝过。
天寒地冻时我背着书箱,不远万里跋涉,顶着凛冽的风雪寒霜。
山川之间狂风肆意肆虐,道路上的泥泞被踩成了浓稠的泥浆。
瘦弱的马儿挥鞭也不肯向前,我独自放声悲歌,满是感慨激昂。
如今我有幸步入仕途获得俸禄,就算受些辛劳又哪里会有什么损伤。
感念你们这些乡野的百姓,成百上千人殷勤奔走护送我前行。
你们不仅冒着风雪为我操劳,恐怕还耽误了自家田间的农耕农忙。
我空占职位无功受禄,劳烦你们这般照料,内心和神态都满是愧疚惶然。
写下这首诗系在腰间的大带上,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份初心与恩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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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橐装书的布袋子,此处代指求学的行囊。
  • 慨慷同慷慨,指情绪激昂、满含感慨的状态。
  • 得禄获得朝廷发放的俸禄,指步入仕途担任官职。
  • 草野夫身处乡野的普通平民百姓。
  • 送将护送、伴送,“将”为语气助词,无实义。
  • 田畴田地,此处代指田间的农耕劳作。
  • 素餐出自《诗经·魏风·伐檀》,指空占职位白吃饭而不履行职责,无功受禄。
  • 书诸绅把文字写在腰间的大带上,“诸”是“之于”的合音,“绅”是古代士大夫束在腰间的装饰大带。
  • 庶几但愿、希望,表示自我期许的委婉语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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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宋初诗坛浮艳雕琢的习气,以质朴平实的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情感层层递进,毫无矫饰之感。

诗作前半段极写早年求学奔波之苦,并非为了自怜诉苦,而是为后半段体恤百姓的情感做铺垫:自己尚且能承受的风雪劳苦,普通乡民却为了护送官员甘愿承受,甚至耽误农时,这种强烈的共情让诗人生出素餐的愧疚,最终以自警作结,体现出一位传统士大夫难能可贵的自省精神与民本情怀。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却情真意切,厚重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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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汝砺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正直士大夫,治平二年(1065年)状元及第,这首《有感》收录于其文集《鄱阳集》中,是他入仕初期所作。

诗作前半段追忆自己早年为求学赴考辗转奔波的苦寒经历,后半段记录了自己赴任途中受到当地乡民热情相送的场景,由此生发出体恤民生、不敢素餐尸位的自我警醒,是宋代士大夫民本思想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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