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镜寺

杜甫 · 唐代 · 律诗

身危适他州，勉强终劳苦。
神伤山行深，愁破崖寺古。
婵娟碧鲜净，萧摵寒箨聚。
回回山根水，冉冉松上雨。
泄云蒙清晨，初日翳复吐。
朱甍半光炯，户牖粲可数。
拄策忘前期，出萝已亭午。
冥冥子规叫，微径不复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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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危乱之境远赴异乡州郡，一路勉强支撑始终饱尝奔波劳苦。
心神哀伤中往深山越走越深，崖畔古老的佛寺稍稍消解了我的愁绪。
青竹鲜润洁净姿态娟秀，寒竹的残叶簌簌堆积在幽僻之处。
山根的流水蜿蜒回旋，松梢上的细雨缓缓飘落。
飘散的云气笼罩着清晨，刚升起的太阳被云遮蔽后又重新透出光芒。
佛寺红色的屋脊半明半亮，门窗在光影下清晰分明历历可数。
我拄着拐杖流连忘失了原定的行程，走出藤萝密林时已经到了正午。
幽深的山林里传来子规的啼鸣，狭窄的小路我再也不愿往回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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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适他州前往他乡的州郡，这里指杜甫赴秦州避乱的行程。
  • 萧摵指树叶飘落的声响，此处形容竹声萧瑟。
  • 寒箨冬天残留的竹笋外壳，这里指秋冬时节的老竹。
  • 回回水流回旋蜿蜒的样子。
  • 冉冉缓慢飘洒的样子。
  • 翳遮蔽，指太阳被云气遮挡。
  • 朱甍佛寺漆成红色的屋脊。
  • 户牖门窗。
  • 亭午正午时分。
  • 子规即杜鹃鸟，相传啼声凄切，易引发旅人愁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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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杜甫五古纪行诗“景语皆情语”的特色，开篇先点出乱世漂泊的行旅之苦，将个人身世的危厄感融入山行的全程之中，没有直抒愤懑，却把沉郁的忧思藏在每一处景物描写里。

中间六句写景层次极富动感，从竹树的静态清姿，到流水细雨的动态流转，再到清晨云雾中太阳时隐时现的光影变化，一步步将古寺清幽绝尘的氛围烘托出来，“朱甍半光炯，户牖粲可数”两句以明丽的色彩点出古寺的轮廓，在荒寂的山景中透出难得的暖意。

结尾两句笔锋收回到自身行迹，流连寺景忘路的悠然，最后被子规啼声拉回乱世漂泊的现实，“微径不复取”的收束余味无穷，暗合了诗人对前路迷茫、不愿再回到乱世纷争之中的复杂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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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当时关中爆发严重饥荒，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的职务，携家眷前往秦州（今甘肃天水）避乱。

从华州到秦州的途中，杜甫沿途游历了陇山一带的多处名胜古寺，写下了一组纪行诗，《法镜寺》便是其中的代表篇目，记录了他途经法镜寺时的所见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