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阁

清澈的江水奔涌流出龙门峡谷，两岸陡峭的山壁上连一尺泥土都没有。
长风裹挟着滔天巨浪，浩浩荡荡仿佛从远古时代就一直如此。
危险的山路在山间萦回盘绕，抬头仰望栈道细得像垂落的线缕。
倾斜湿滑的山石是谁开凿出来的，悬空的木桥柔细地相互支撑着。
看得人目眩仿佛杂花纷纷坠落，山风迎面吹来裹挟着过岭的急雨。
人生百年的命运本来就难以预料，一旦坠落深渊哪里还能寻回性命。
我早就听闻过瞿塘峡的凶险，也亲身走过了险峻的大庾岭。
这一生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心中的惊惧却要从过龙门阁这里开始算起。

• 龙门阁古蜀道著名栈阁关隘，旧址在今四川广元东北龙门山，是古代由陕入川的必经险道。
• 欹形容山石倾斜歪斜的样子。
• 浮梁此处指架设在悬崖半空中的悬空栈道木梁，凌空无依。
• 瞿塘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以滩险流急、舟行极难闻名天下。
• 大庾即大庾岭，五岭之一，地处今江西与广东交界处，自古以山路崎岖险峻著称。

这首诗完全以写实笔法层层铺染龙门阁的奇险，没有李白《蜀道难》式的浪漫神话与夸张想象，所有细节都是诗人亲历其境的真切感受，代入感极强。

开篇先从清江绝壁、长风高浪的大景落笔，先渲染出龙门一带从洪荒时代延续至今的雄险底色，随后镜头收回到萦盘的危途、细如线缕的凌空栈道，将人行走在高空栈道上目眩神摇、风急雨冷的生理感受写得栩栩如生。最后诗人以自己平生遍历瞿塘、大庾等天下险地的经历作反衬，凸显出龙门阁的惊险程度，将乱世之中人命危浅、朝不保夕的惶惑感，和蜀道的奇绝景观完全融为一体，沉挚厚重，动人心魄。

这首诗创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深秋，当时关中爆发严重饥荒，杜甫不愿再担任华州司功参军屈从于官场逢迎，毅然弃官携全家西行，经由陇右入蜀避乱。

龙门阁地处今日四川广元境内的龙门山，是古蜀道金牛道上最负盛名的栈阁险隘，杜甫途经此处亲身体验了凌空栈道的骇人险峻，结合自己半生漂泊乱世的坎坷际遇，写下了这篇入蜀纪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