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

上天特意在此设置了天然险阻，剑门的雄奇堪称天下第一。
连绵的群山环抱着西南大地，山崖的石角全都朝向北方。
两岸的山崖像高耸的城墙一样倚立，纹理分明就像人工刻画出来的城郭模样。
只要有一人怒气冲冲把守关口，纵使百万大军也无法靠近半步。
蜀地的珠玉珍宝源源不断流向中原，岷山峨眉山也为此透出悲怆的气貌。
远在三皇五帝的上古时代，这里民风淳朴，鸡犬都散放各处不相惊扰。
后来的帝王尚且主张怀柔安抚远地，可到后来让边地纳贡的古治之道已然沦丧。
到了后世便有无数英雄豪杰，据险傲视，纷纷萌生称霸称王的野心。
他们要么向外吞并天下，要么据险割据一方，拼尽全力互不相让。
我将要去质问主宰万物的天帝，心中想要铲平这层叠的高山屏障。
又担心这种想法只是偶然的空想，我伫立在风中默默满怀惆怅。

• 剑门即剑门关，位于今四川剑阁县北，是蜀地通往中原的重要咽喉要道，两岸断崖对峙，地势极其险要。
• 崇墉高耸的城墙。
• 傍靠近、临近。
•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此处代指整个蜀地。
• 柔远指古代帝王以怀柔政策安抚远方的边地民众。
• 职贡指藩属国或地方向中央朝廷进贡物产、履行臣下职责的制度。
• 真宰指传说中主宰世间万物的天帝。
• 叠嶂层层重叠的高山。

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山水咏物诗单纯描摹景物的范式，将险峻的自然地貌与深沉的历史忧思紧密结合，是杜甫咏怀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先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剑门的雄伟险峻，将自然天险的形态刻画得极具气势，随后笔锋转向历史回溯，从上古淳朴的治世写到后世王道沦丧、割据频发的乱象，层层递进地揭示出“天险”反而容易成为地方势力分裂国家的依仗的核心观点。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末尾两句将诗人既痛恨割据隐患、又无力改变现状的矛盾与惆怅刻画得入木三分，充分体现出杜甫忧国忧民的一贯情怀，也赋予了普通的山水咏史题材极其厚重的思想分量。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之职，前往蜀地投奔友人，行至川北咽喉要地剑门时触景生情写下此篇。

当时安史之乱尚未彻底平定，中央朝廷对地方的管控力大幅削弱，蜀地凭借天险极易滋生割据势力，杜甫途经此地目睹剑门的雄险，联想到历史上蜀地多次出现的割据乱象，心生深重的忧虑，于是借咏叹剑门抒发自己的政治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