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蜀僧闾丘师兄

这位高僧是铜梁之地的灵秀人物，是声名显赫的名门之后。
你的先祖闾丘博士啊，禀赋天地灵气，精神劲健奔涌。
遥想当年武后临朝，凭倚殿轩掌控天下政局。
天下贤士都身着儒冠，文人墨客云集如同云团汇聚。
那时闾丘公能登上紫宸殿，地位不只是比卿相尊贵。
世人传颂闾丘公的文笔，高峻超拔远超过昆仑山。
彩凤隐没在暮晚的云霄，真龙离去后白水一片浑浊。
青荧微光的雪岭东侧，他撰写的古碑还留存至今。
他的文章流传在都城内外，价值远超过名贵的美玉。
如今品读他作品的意旨，这般精妙绝伦能和谁论说？
我的先祖审言公诗名冠绝前代，和闾丘公一同蒙受君恩。
豫章巨木枝干遮映日月，岁月久了只剩根系深扎土中。
我才思粗疏浅陋，哪里能窥见诗文创作的门径。
在穷愁潦倒中挥洒热泪，与你相遇便如同见到诸位兄长。
我居住在成都锦官城，你安居在城郊的祇树园中。
两地相近足以慰藉我的旅愁，往来穿行在郊野山林之间。
久雨初歇天边云气未散，田里的粳稻倒伏着不曾翻起。
漂泊辗转游历早已倦怠，才开始和你这位道侣交情深笃。
天色已晚我们漫步在长廊，周遭没有世俗车马的喧嚣。
夜深时分我们闲谈清语，天边落月浑圆如同金盆。
昏暗的世间尘雾弥漫，世人驱车奔走争夺纷乱不休。
只有佛门的摩尼宝珠，能够照亮这浊世的源头。

• 铜梁秀铜梁的灵秀人物，铜梁为唐代蜀地县名，今属重庆。
• 籍籍声名盛大的样子。
• 炳灵禀赋天地灵光，指不凡的灵性。
• 云屯像云一样聚集，形容人数众多。
• 璵璠春秋时鲁国的名贵美玉，这里比喻文章价值极高。
• 吾祖指杜甫的祖父杜审言，初唐著名诗人，与闾丘均同朝为官。
• 豫章指樟树，古代传说中的巨木。
• 祇树园即祇树给孤独园，代指佛寺。
• 丘樊山林郊野。
• 夜阑夜将尽，夜深时分。
• 摩尼珠又作牟尼珠，佛教传说中能照亮黑暗、澄清浊水的宝珠。

这首诗跳出了普通赠僧诗多堆砌佛典的俗套，开篇先不涉禅理，而是用大半篇幅追溯闾丘氏的家世荣光，铺写武后朝文坛群星荟萃的繁盛气象，笔力雄健开阔，暗寓了诗人对开元之前盛世的追怀。

中间转写二人交游的日常场景，黄昏漫步空廊、深夜清谈忘机的画面清雅冲淡，“落月如金盆”的比喻奇绝生动，是杜诗中写月夜的经典名句，毫无斧凿痕迹。

末尾由二人的闲居小景跳转到对整个乱世的感慨，将世间众生奔走争夺的纷扰乱象一笔扫出，最后以摩尼珠照浊水源的佛理收束，寄托了诗人在动荡时代中对清净本心的追寻，章法开合自如，情感沉挚厚重。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当时杜甫已经在成都浣花草堂定居两年，严武镇蜀，他的生活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安定时光。

诗中所赠的闾丘师兄是蜀地高僧，为初唐著名文人闾丘均的后人，闾丘均在武后朝任太常博士，以文才享誉当世，杜甫与他论诗谈禅，感怀家世兴衰与安史乱后的民生凋敝，写下这首情辞恳切的赠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