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溪

杜甫 · 唐代

落景下高冈,进舟泛回溪。
谁谓筑居小,未尽乔木西。
远郊信荒僻,秋色有余凄。
练练峰上雪,纤纤云表霓。
童戏左右岸,罟弋毕提携。
翻倒荷芰乱,指挥径路迷。
得鱼已割鳞,采藕不洗泥。
人情逐鲜美,物贱事已睽。
吾村蔼暝姿,异舍鸡亦栖。
萧条欲何适,出处无可齐。
衣上见新月,霜中登故畦。
浊醪自初熟,东城多鼓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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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落下高冈,我驾着小舟泛游回旋的清溪。
谁说我修建的居所地方狭小,只是还没游遍乔木以西的区域。
远郊确实荒凉偏僻,秋日的景致透着阵阵清凄。
山峰上的积雪洁白明亮,云端的霓虹轻柔纤细。
孩童在两岸左右嬉戏,人们带着捕鱼射猎的器具一同出游。
翻拨搅乱了水中的荷芰,指划之间竟让人迷失了小径。
捕到鱼已经刮去鱼鳞,采得莲藕也不洗净淤泥。
人情总爱追逐鲜美的物产,平凡粗贱的事物早已被人们疏离。
我的村庄笼罩着傍晚的朦胧雾霭,别家的鸡也已经归巢栖息。
眼前萧条景象叫我该往哪里去,出仕和隐居本来就不能整齐划一。
衣衫上映照出初升的新月,踏着霜我登上旧日的田畦。
我家的浊酒刚刚新酿成熟,东城外却依然传来阵阵战鼓不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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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景落日,夕阳。景,古同“影”,指日光光影。
  • 练练形容积雪洁白明亮的样子。
  • 纤纤形容霓虹轻柔纤细的形态。
  • 罟弋罟是渔网,弋是射猎用的箭,这里代指捕鱼射猎的器具。
  • 荷芰荷花与菱角,泛指溪中水生植物。
  • 乖离,背离,这里指疏远、淡去。
  • 浊醪未经过滤的浊酒,是古时平民饮用的酒。
  • 鼓鼙古代军中的战鼓,这里代指战事、战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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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溪行踪为线索,层次清晰,由远及近铺陈景物,最后转入感慨,结构浑然完整。

开篇点明泛舟的时间与背景,随后写景“练练峰上雪,纤纤云表霓”,用叠词精准勾勒出远景的色彩与形态,一白一彩,一刚一柔,画面感极强。接下来转入近景,描写孩童嬉戏、村民渔猎的生活化场景,“得鱼已割鳞,采藕不洗泥”一句,质朴生动,充满乡野烟火气,真实还原了郊村生活的样貌。

末尾诗人笔锋一转,从闲游之趣转入对身世与时局的感慨,结尾“浊醪自初熟,东城多鼓鼙”,将个人暂时的安稳生活和城外不息的战乱形成对比,平淡的语句中蕴含着深沉的忧国忧民情怀,尽显杜诗“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从日常出游小事自然升华为家国之忧,意味深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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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当时杜甫寓居成都浣花溪草堂。

杜甫经历了多年安史之乱的颠沛流离,终于在成都获得暂时安定的居所,闲暇时乘舟出游泛溪,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作品,此时安史之乱初平,但各地藩镇战事仍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