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

杜甫 · 唐代 · 律诗

老夫清晨梳白头,玄都道士来相访。
握发呼儿延入户,手提新画青松障。
障子松林静杳冥,凭轩忽若无丹青。
阴崖却承霜雪干,偃盖反走虬龙形。
老夫平生好奇古,对此兴与精灵聚。
已知仙客意相亲,更觉良工心独苦。
松下丈人巾屦同,偶坐似是商山翁。
怅望聊歌紫芝曲,时危惨澹来悲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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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白头老翁清晨刚梳理完头发,玄都观的道士李尊师就前来拜访。
我忙不及整理仪容,呼唤孩童将他请进屋内,他手里提着新绘制的青松图障。
障子上的松林幽深静谧,我倚着窗棂观赏,几乎忘了眼前是丹青画作。
背阴的山崖边松干承托着霜雪,松枝伞盖般向外伸展,盘曲如同游动的虬龙。
我平生素来喜好奇古的事物,对着这幅画兴致勃发,仿佛与画中精灵相通。
早已知晓道士李尊师待我十分亲近,更能体会出这位技艺高超的画师创作时的良苦用心。
松树下的老者们衣着巾鞋都十分古朴,两两对坐像是隐居商山的四皓老翁。
我怅然远望,姑且唱起《紫芝曲》,时势危乱,凄冷的悲风仿佛从画中扑面而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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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树障子绘有松树的屏风,是古代室内用作遮挡、装饰的屏风类器物。
  • 握发典出周公“一沐三握发”,这里形容诗人急于迎客,来不及梳理刚洗的头发,表现出待客的热诚。
  • 杳冥幽深昏暗的样子。
  • 偃盖形容松树枝叶繁茂,形如伞盖,偃是倒伏、伸展的意思。
  • 虬龙古代传说中的有角小龙,这里比喻松枝干曲劲健的姿态。
  • 良工技艺高超的画师,这里指李尊师。
  • 商山翁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老者,即“商山四皓”,是古代著名的隐逸高士。
  • 紫芝曲又称《紫芝歌》,是商山四皓隐居时所作的歌谣,后世常用来指代隐逸避世的歌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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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杜甫题画诗中的经典作品,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叙事交代访客缘起,再摹写画作的逼真神韵,最终由画入情,抒发乱世中的隐忧。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画作技法的表层夸赞,而是用“若无丹青”的错觉写出画中松林的鲜活生命力,将观画的审美体验推向极致。末尾由画中隐士形象联想到商山四皓的典故,最终收束到“时危惨澹”的现实感慨,把普通的题画之作升华为承载时代悲慨的抒情篇章,体现出杜甫诗歌一贯的沉郁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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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当时杜甫刚在成都西郊营建起草堂,漂泊多年的生活稍得安定。

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定,蜀地也时有战乱扰动,杜甫与当地道流多有交游,擅长画松的李尊师携新完成的松树障子登门造访,杜甫观赏画作后心有所感,写下这首题画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