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柏

杜甫 · 唐代

有柏生崇冈，童童状车盖。
偃蹙龙虎姿，主当风云会。
神明依正直，故老多再拜。
岂知千年根，中路颜色坏。
出非不得地，蟠据亦高大。
岁寒忽无凭，日夜柯叶改。
丹凤领九雏，哀鸣翔其外。
鸱鸮志意满，养子穿穴内。
客从何乡来，伫立久吁怪。
静求元精理，浩荡难倚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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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棵柏树生长在高高的山冈，枝叶浓密，形状就像车的伞盖。
枝干虬曲起伏，有着龙虎般的雄姿，正该承受风云的际会。
神灵也依托它正直的品格，当地的故老对它多番叩拜。
谁能料到它生有千年深根，却在半路上就变得枯朽衰败。
它生长的地方并非不得地利，根系盘曲占据之处也足够高大。
寒冬里忽然失去了凭依，日日夜夜枝叶都渐渐凋改败坏。
象征贤才的丹凤带着九只雏鸟，哀鸣着盘旋在病柏之外。
象征奸佞的鸱鸮却志得意满，在树洞中安养自己的后代。
我这个行客从哪处乡野而来，久久伫立，为此惊叹感慨。
静静推求天地根本的道理，只觉天道渺茫浩荡，实在难以倚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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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冈高高的山冈。
童童形容树木枝叶繁茂浓密的样子。
偃蹙起伏蜷曲的样子，这里形容柏树枝干虬曲的姿态。
主当犹言正当，承受。
故老年老的乡野长辈。
蟠据同“盘据”，指柏树根系盘曲交错，占据大片土地。
鸱鸮即猫头鹰，古人认为是恶鸟，这里用来比喻奸佞小人。
元精理天地万物的根本道理。
浩荡这里形容天道渺茫难测，没有定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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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咏物诗，通篇运用比兴象征手法，以病柏的遭遇映射中唐政局，寄寓了诗人深沉的忧愤感慨。

诗歌采用先扬后抑的结构，前半部分先铺写柏树不凡的资质：生在崇冈，形态雄伟，枝干如龙盘虎踞，禀性正直，深受故老敬重，暗喻贤才原本的品格与地位，铺垫充足。随后笔锋陡然一转，写它根深柢固、占据高地，却在寒冬中途枯坏，叶片凋零，自然引出后半部分的核心对比。

后半部分的善恶错位对比尤为尖锐深刻：象征在野贤人的丹凤，只能带着雏鸟在病柏外哀鸣飞翔；而象征朝中奸佞的鸱鸮，却志得意满，在枯坏的树洞内安养子孙。这种鲜明对比，直接点出中唐时期贤愚倒置、奸佞当道的黑暗现实。结尾诗人以过客的身份驻足感叹，追问天道根本，最终只落得“浩荡难倚赖”的怅惘，将对现实的失望、对国运的担忧，含蓄地融入咏物之中，沉郁顿挫，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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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流寓夔州时期所作，为咏物组诗《三病》（病柏、病橘、枯楠）中的第一篇，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

安史之乱平定后，唐朝中央政权被削弱，藩镇割据一方，奸佞当道，贤才遭弃，社会政治昏暗混乱。诗人历经漂泊，目睹时局乱象，便借咏病柏的遭遇寄托对政局的忧愤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