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行

杜甫 · 唐代 · 诗

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
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
即今倏忽已五十,坐卧只多少行立。
强将笑语供主人,悲见生涯百忧集。
入门依旧四壁空,老妻睹我颜色同。
痴儿未知父子礼,叫怒索饭啼门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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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十五岁的时候童心未泯,身体健壮得像小黄牛一样跑来跑去不知疲倦。
八月庭院前的梨子和枣子都熟了,我一天之内能爬上树千百回。
如今恍惚之间我已经年届五十,日常大多时候坐卧度日,很少行走站立。
还要勉强挤出笑语应酬依附的主人,悲叹眼见半生潦倒万般愁绪一齐涌上心头。
回到家中家徒四壁依旧一无所有,老妻看见我憔悴的面容,神色也同样凄苦。
年幼的小儿还不懂父子之间的礼节,哭闹着在门东边叫嚷着要吃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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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尚孩童心还没有褪去,还像孩子一样天真好动。
  • 黄犊小黄牛,这里用来形容年少时身体强健、精力充沛。
  • 倏忽形容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之间。
  • 强将笑语勉强装出笑脸,说着应酬的客套话。
  • 四壁空家里只有四面墙壁,形容家境贫寒,一无所有。
  • 痴儿对自己年幼孩子的谦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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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通篇采用强烈的今昔对比手法,前四句极写少年杜甫的天真烂漫、精力过人,上树摘果动辄一日千回,充满了蓬勃的生命活力。

中间四句笔锋陡转,写暮年的衰病与身不由己的辛酸,为了生计不得不仰人鼻息、强作欢颜,半生漂泊的失意感扑面而来,“百忧集”的题旨直接落到实处。

最后两句以最平实的生活化场景收束,幼子啼饥的细节不加任何修饰,却将全家困窘的处境与诗人百感交集的沉郁悲怆推向极致,语言质朴无华,情感却厚重深沉,是杜甫沉郁诗风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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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忧集行》作于唐代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此时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定,杜甫已在成都西郊的浣花溪畔建成草堂,暂时获得了一处安身之所。

但长期的颠沛流离已经耗尽了诗人的精力与积蓄,一家人的生计时常陷入窘迫,年届五十的杜甫抚今追昔,少年时的强健无忧与晚年的衰颓困顿形成强烈反差,种种人生悲绪汇聚笔下,便生出这篇直抒胸臆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