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打鱼歌

杜甫 · 唐代 · 律诗

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鱍鱍色胜银。
渔人漾舟沈大网,截江一拥数百鳞。
众鱼常才尽却弃,赤鲤腾出如有神。
潜龙无声老蛟怒,回风飒飒吹沙尘。
饔子左右挥双刀,脍飞金盘白雪高。
徐州秃尾不足忆,汉阴槎头远遁逃。
鲂鱼肥美知第一,既饱欢娱亦萧瑟。
君不见朝来割素鬐,咫尺波涛永相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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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州城东的江水渡口边,鲂鱼鲜活肥嫩色泽比白银还要莹亮。
渔人们摇着小船沉下大网,横截江面一捞就捕到数百条鲜鱼。
普通的杂鱼都被随手丢弃,唯有赤色的鲤鱼跃出渔网仿佛有神力相助。
潜藏的蛟龙默不作声,年长的蛟神似有怒意,旋风吹得飒飒作响卷起岸边沙尘。
厨师双手挥动双刀飞快切鱼,薄鱼片落在金盘里像堆起高高的白雪。
徐州的秃尾鲤鱼根本不值得称道,汉阴的槎头鳊鱼更是早就远远逃开难觅踪迹。
绵州这里的鲂鱼肥美堪称天下第一,吃饱喝足欢娱过后却陡然生出萧瑟之感。
你没见清晨刚被割下白鳍的鲜鱼,从此就和近在咫尺的波涛永远别离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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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鱍鱍形容鱼在水中鲜活跳跃的样子。
  • 漾舟摇船泛舟。
  • 沈大网即沉下大网,“沈”通“沉”。
  • 饔子指掌勺的厨师。
  • 切得极薄的生鱼肉片。
  • 槎头指汉水特产的槎头鳊,是古代公认的名贵美味鱼种。
  • 素鬐白色的鱼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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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层层铺陈的赋法展开,先写江面打鱼的壮阔声势,再写庖厨切鱼的精湛技艺,看似通篇叙写宴饮食鱼的世俗乐事,实则暗藏情感转折。

全诗前半段极写渔猎的豪壮、赤鲤腾跃的神异,中间部分极写鱼味的鲜美、宴饮的欢畅,末两句陡然收束,以“既饱欢娱亦萧瑟”点明主旨,欢宴过后的悲凉感油然而生,既暗含对鲜活生灵骤然殒丧的悲悯,也寄寓了诗人对世事无常、盛景难长的深沉喟叹,完全跳出了普通记事咏物诗的浅白格局,意蕴沉厚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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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打鱼歌》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时年五十岁的杜甫正居于成都浣花溪草堂,漂泊多年后生活暂时获得安定。

此前杜甫赴绵州探访友人,在当地东津渡口观看渔人聚众打鱼的盛大场景,心有所感,先后写下《观打鱼歌》与《又观打鱼》两首姊妹篇诗作,借渔猎场景寄寓自身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