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孙勉教授

汝阴先生学虽兴,官职冷静真如冰。
门前鸟雀可罗网,甑中埃墨随炊蒸。
收拾人才妙长养,落笔虽误犹成蝇。
至于败群亦不受,画脂徒费知难凝。
从来说详富学海,发挥春秋破晻暧。
仲舒玉杯足瑕纇,中散珠船不光彩。
著书固知非一日,作诗又欲重千载。
公卿争迎为上客,信知淮楚文章伯。
应许曹参避正堂,未甘贾谊虚前席。
男儿富贵固有时,如何宦达微愆期。
衮衣绣裳毕竟在,祇是即今髭鬓改。
平生耿介性不容,凛凛劲节凌秋风。
金华中丞最称赏,惜也未老先龙钟。
去人阖棺命云促,浮生瞬息风中烛。
华萼飘零不得归,涕泪数行悲手足。
顾予未放雪满颠,乞得清颍如升仙。
喜闻故人在学校,宛若见面初开笺。
扬州骑鹤未足羡,便欲共醉花中间。
西湖风景事事好,不似吴越惟无山。
海棠方恨我来迟,君欲归去将何之。
期向圣时同尽瘁,况复交情淡如水。
他年若和傅说羹,免使盐梅鼎颠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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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阴的孙先生学识广博,为官清冷静淡,心性像冰一样澄澈。
官署门前门可罗雀,少有访客,炊具里积下的黑灰随做饭的蒸汽升腾。
培育人才长养教化十分精妙,即便落笔偶有小错也像蝇头小楷一样自成意趣。
至于那些败坏风气的人绝对不肯接纳,就像在油脂上作画白费功夫,终究难以凝固成型。
你素来学识渊博浩如学海,阐发《春秋》的义理,破除所有隐晦不明的疑义。
董仲舒的《玉杯》篇尚且有微小瑕疵,嵇康的作品也并非篇篇都光彩照人。
著书立说本来就不是一日之功,你所作的诗作足以传扬千年。
达官公卿都争相把你奉为上宾,公认你是淮楚一带文章领域的宗伯。
像曹参那样的名相也会为贤士让出正堂,绝不会像汉文帝那样空着前席却没能真正重用贾谊。
男子汉的富贵本来就自有其时,你仕途通达只是稍稍推迟了一点时间。
华贵的官服终究会穿到身上,只是如今两鬓的须发已经悄然变白。
你平生性情耿介不肯容邪,凛然的坚贞气节凌驾于秋风之上。
金华的中丞对你最为称许赞赏,可惜你还没到老年就已经神态衰颓。
友人去世早早阖棺,寿命实在短促,人生短暂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瞬息即逝。
兄弟飘零散落不能归葬故里,我流下几行热泪悲悼逝去的手足。
我如今头发还没全白,求得颍州的清职就像升仙一样自在。
欣喜听闻老友你在州学任教,收到你的来信就像当面相见一样亲切。
传说里扬州骑鹤升天的事根本不值得羡慕,我只想和你一同在花丛中饮酒沉醉。
颍州西湖的风景每一处都十分美好,不像吴越一带的湖泊周边没有山景。
这里的海棠正遗憾我来得太晚,你如今想要归去,又将要去往哪里呢。
我们相约在圣明的时代一同为国尽瘁,更何况你我二人的交情素来淡而弥坚。
将来辅佐帝王调和天下治理,就不会出现盐梅调味时鼎足倾覆的过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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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汝阴古地名,即颍州,今安徽阜阳一带,此处代指孙勉的任职之地。
  • 甑古代蒸饭用的陶制炊具。
  • 画脂在油脂上作画,比喻徒劳无功,无法长久留存。
  • 晻暧昏暗隐晦的样子,此处指《春秋》经义中晦涩不明的内容。
  • 瑕纇玉上的小斑点,引申为事物的微小瑕疵。
  • 淮楚文章伯淮楚地区文章领域的领军人物,是对孙勉的极高赞誉。
  • 衮衣绣裳绣有纹饰的华贵官服,代指高位官爵。
  • 华萼花瓣与花萼,古人常用以代指兄弟手足。
  • 扬州骑鹤出自古代“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典故,代指世俗人眼中极致的富贵逸乐。
  • 傅说羹、盐梅出自《尚书》典故,以盐梅调味羹汤比喻宰相辅佐帝王调和治理天下,是古代常用的济世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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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酬赠长诗,全诗脉络清晰,层层递进,没有普通应酬诗作的空泛弊病,情感真挚厚重。

诗作前半部分大量化用经史典故,既精准贴合孙勉作为经学教授的身份,也没有堆砌用典的晦涩感,对友人品格才学的称颂都落到实处,毫无虚美之辞。中间部分插入对逝去友人的悼惜,笔锋一转带出浮生如寄的感慨,情感沉挚动人。后半部分转回二人同游颍州西湖的当下场景,从写景到抒怀,最后落到二人共勉济世的志向,收束刚健有力,完全符合北宋中期经学之士的精神风貌,是宋代酬赠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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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陆佃任职颍州知州期间创作的酬赠作品,收录于陆佃的文集《陶山集》中。

孙勉是当时颍州州学的教授,学识品行都为时人所重,陆佃作为王安石的弟子、北宋经学大家,与孙勉交谊深厚,收到孙勉的原诗之后依韵酬和,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既称颂友人的才学品格,也抒发了二人同游共处的期许与济世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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