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李知刚黄安见示

蒋山鳞鬣苍嵯峨,参伐可扪斗可摩。
建康开府占形胜,千樯万舳来江艖。
忆昨司空驻千骑,与人倾盖肠无他。
有时偃蹇枕书卧,忽地起走仍吟哦。
诸生横经饱余论,宛若茂草生陵阿。
发挥形声解奇字,岂但晚学池中鹅。
余初闻风裹粮走,愿就秦扁医沈疴。
登堂一见便称许,暴之秋阳濯江沱。
夜深归来学舍冷,鼓吹有蛙更闻鼍。
曾参捉襟肘屡见,回也箪食倾瓢蠡。
谁云寒儒偶遭遇,驰道马疾摇鸣珂。
因缘乞郡得金印,关吏虽识难谁何。
迩来二纪世已换,仙棋一局真烂柯。
孔林父子久同葬,谢安墩在空坡陀。
顾瞻思贤有仪象,挂壁未去聊随梭。
中年触绪易感慨,頼有二子相经过。
陇西家儿信奇伟,美玉在岩珠在波。
惭非冰清托之女,亭亭松柏垂茑萝。
黄生初来似蚕蠋,被丝缠裹今成蛾。
磨砻爪距擅场屋,拟与群俊争殊科。
惟黄与李岂易得,一二自抵三千多。
回思争雄六战国,竞致宾客寻干戈。
黄金筑台礼郭隗,玉盘进手延荆轲。
鸡鸣狗盗何足数,虽欲定霸终蹉跎。
大哉皇宋圣人出,日月双丽君臣和。
岁时金穰玉烛润,纪功泰山崖可磨。
平生慷慨慕荆国,自誓中立无邪颇。
异时与子共勋业,请效夔契赓尧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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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如神兽鳞鬣般苍莽高耸,抬手便能触及参星、摩弄斗宿。
建康府占据天下形胜之地,万千艘船只接连往来于江面之上。
追忆往昔司空大人率千骑驻留此地,待人赤诚坦荡毫无私念。
有时随性慵懒枕着书卷卧眠,忽然起身漫步边走边吟哦诗句。
诸生展开经卷饱览未尽的义理,就像丰美的野草生满丘陵山阿。
阐发六书形声奥义、解读冷僻奇字,何止是效仿王羲之学写鹅字。
我当初听闻他的学风便裹粮前往,希望像秦地名医扁鹊一样治愈陈年痼疾。
登堂相见后他便对我赞许有加,让我如受秋阳曝晒、似在江边濯洗般神清气爽。
夜深归来学舍清寒冷寂,蛙鸣阵阵如鼓吹之声,还能听到鼍的叫声。
我像曾参一样贫困到拉衣襟就露出胳膊肘,像颜回一样靠箪食瓢饮度日。
谁说贫寒儒生只是偶然得到机遇,大道上骏马疾驰,腰间玉佩鸣响清脆。
凭借机缘求得州郡官职,关卡小吏即便认得我也无可奈何。
至今二十四年过去世事变迁,就像王质观棋一局便烂了斧柄那般恍如隔世。
孔林中孔子父子早已一同安葬,谢安旧墩只剩空阔的坡陀遗迹。
瞻望前贤留下的画像,挂在墙壁上不曾移走,岁月如梭匆匆流转。
中年遇事容易触发感慨,全靠李、黄二位友人时常前来探访。
陇西李氏的子弟确实俊伟不凡,就像美玉藏在山岩、明珠沉在水波。
我惭愧并非冰清的佳人依托佳偶,就像亭亭松柏之上垂挂着茑萝藤蔓。
黄生刚来的时候像幼蚕一般质朴,如今修养已成如同破茧而出的飞蛾。
磨砺才学在科举考场中独占优势,准备和一众才俊争夺优等科第。
黄生与李生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一两个人就抵得上寻常人的数千之众。
回想战国七雄争雄的时代,各国争相招揽贤士四处挑起干戈。
燕昭王筑黄金台礼遇郭隗,以玉盘盛物进献招待荆轲。
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何足称道,即便想要成就霸业最终也难免蹉跎失败。
伟大啊我大宋圣明君主临朝,日月同辉君臣同心和睦。
年岁丰登风调雨顺天下润泽,可将功绩镌刻在泰山崖石之上流传永久。
我平生慷慨敬慕先贤王安石,立誓处世中立正直毫无偏斜。
他日我与诸位共建不朽勋业,效仿夔、契赓续传唱唐尧的盛世之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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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蒋山即钟山,今南京紫金山。
  • 鳞鬣本指神兽的鳞片与鬃毛,这里形容山势起伏如神兽昂首。
  • 参伐天上的参星与伐星,属于西方星宿。
  • 倾盖两车出行时车盖相碰,指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
  • 偃蹇慵懒闲散、不受拘束的样子。
  • 陵阿丘陵山冈。
  • 沈疴沉疴,久治不愈的重病。
  • 鼍即扬子鳄,俗称猪婆龙,鸣声如鼓。
  • 鸣珂马身上佩戴的玉饰,行走时碰撞发出声响。
  • 二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二纪即二十四年。
  • 烂柯出自王质入山观棋的典故,指岁月流逝、世事变迁。
  • 坡陀起伏不平的坡地。
  • 磨砻磨砺、锤炼。
  • 场屋古代科举考试的考场。
  • 金穰指年岁丰熟、五谷丰登。
  • 夔契上古舜帝时期的两位贤臣,夔为乐官,契为司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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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酬和诗结构开合有度,脉络清晰连贯,开篇从金陵形胜落笔,以雄健笔力勾勒出钟山巍峨、长江壮阔的宏大意象,为全诗铺展下雄浑的底色。随后回溯早年在江宁从师论学的经历,将清贫治学的苦趣写得鲜活生动,毫无寒酸之气。

诗作后半部分跳出个人交游的小格局,以战国养士的乱世乱象作为对照,盛赞北宋承平时期君臣和睦、天下丰饶的治世景象,将个人志向与时代背景紧密结合,立意远超一般应酬唱和之作。全诗用典繁密却贴切自然,经学与史事典故信手拈来,既体现出陆佃作为经学家的深厚学养,也展现出他老而弥坚的济世情怀,是北宋中期七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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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陆佃晚年任职江宁府期间,收到友人李知刚、黄安寄来的赠诗后,依原作韵脚所作的酬和作品。陆佃是王安石的门生,精通经学,曾参与熙宁变法,哲宗朝官至尚书右丞,晚年退居江宁一带,与当地文士交游唱和颇多。

诗作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元祐至绍圣年间,当时金陵一带文教兴盛,陆佃作为学界前辈,与后辈学人往来论学,这首诗正是彼时交游经历的集中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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