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章留后惠义寺饯嘉州崔都督赴州

中军待上客,令肃事有恒。
前驱入宝地,祖帐飘金绳。
南陌既留欢,兹山亦深登。
清闻树杪磬,远谒云端僧。
回策匪新岸,所攀仍旧藤。
耳激洞门飙,目存寒谷冰。
出尘閟轨躅,毕景遗炎蒸。
永愿坐长夏,将衰栖大乘。
羁旅惜宴会,艰难怀友朋。
劳生共几何,离恨兼相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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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将以盛礼接待尊贵的客人,号令整肃行事向来有恒定的准则。
前导的车马驶入佛门宝地,饯别的帷帐旁金绳装饰的幡带随风飘拂。
城南的道路上已经叙尽欢情,众人又一同深入登临这座山间古寺。
清晰听到树梢顶端传来的磬声,远远拜谒高居于云间的得道僧人。
返程时拄着拐杖走的并非新辟路径,之前攀援的仍是往年就熟悉的旧藤。
耳边激荡着山洞口呼啸的疾风,眼底还留存着寒谷中未消的积冰。
远离尘俗的俗世车马踪迹被掩闭,整日盘桓全然摆脱了暑气的蒸腾。
我长久以来都希望在悠长夏日里安坐,在衰老之年栖心于大乘佛法的境地。
漂泊羁旅的人格外珍惜这场宴会,身处时世艰难之中最容易感念友朋。
辛劳的人生在世能有多少时光,离别的憾事接连不断接踵而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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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章留后即章彝,时任东川节度使留后,是当时梓州的最高军政长官。
  • 惠义寺唐代梓州著名古刹,旧址在今四川三台县境内。
  • 祖帐古代为出行者祭祀路神、设宴饯别所搭设的帷帐。
  • 树杪树梢的顶端。
  • 飙山涧中迅疾呼啸的疾风。
  • 閟轨躅掩闭世俗车马的行迹,指远离尘嚣。閟是掩蔽的意思,轨躅原指车轮碾过的痕迹。
  • 毕景指从早到晚一整天,景通影,代指日光。
  • 大乘佛教的主要流派之一,这里代指佛法的至高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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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饯别为核心线索,串联起宴集、游山、参禅、抒怀多个层次,章法严整脉络清晰,完全符合杜甫五言古诗“铺陈叙事、藏情于景”的典型特征。

中间八句登山游览的部分,从听觉的磬声到视觉的僧影,从攀援的旧藤到洞口的疾风,移步换景层层深入,将山寺清冷静谧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也自然引出后文想要栖心佛门的出世之思。

末尾四句笔锋陡转,从山林的超脱拉回现实的乱世,将个人羁旅漂泊的愁绪、对友人的惜别之意、对时代动荡的感慨融为一体,沉郁顿挫的风格尽显无遗,是杜甫蜀中时期兼具纪事性与抒情性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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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当时杜甫为避梓州叛乱,正旅居梓州依附东川留后章彝。

嘉州崔都督即将赴任履职,章彝特意选择城郊的惠义寺举办饯别宴席,杜甫作为受邀宾客随行参与宴集,全程游览山寺后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