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二首·其一

回忆当年肃宗皇帝在安史之乱中北上即位于朔方，千乘万骑浩浩荡荡收复了都城咸阳。
世居阴山的回纥骑兵乘着汗血宝马，长驱直入打得东胡叛军四散奔逃、藏匿不出。
邺城的叛军反复作乱本不足为奇，可宦官李辅国扰乱朝纲，张皇后肆意干权，把肃宗皇帝忙得焦头烂额。
到如今代宗皇帝仍在拨乱反正，劳心费神地补救天下的满目疮痍。
我当年曾经是皇帝的近侍，忝居供奉引导的职位，亲眼见过朝廷出兵时军容整肃、势不可当的模样。
为了留住猛将郭子仪戍守宫城，竟将他的兵权尽数收回，以致岐雍一带防御空虚，无力抵御西羌的进犯。
吐蕃军队长驱直入甚至坐上了宫廷的御床，百官们光着脚仓皇出逃，跟随代宗皇帝避难。
我多么希望能出现像汉代傅介子那样的奇男子平定边患，我这个老儒生就算做不了尚书郎也心甘情愿。

• 先皇指唐肃宗李亨，是代宗的父亲。
• 巡朔方指安史之乱爆发后，肃宗不在玄宗身边，北上抵达朔方军治所灵武，在此登基即位的史事。
• 阴山骄子指回纥骑兵，回纥部族世代游牧于阴山地区，唐代曾借回纥兵力平定安史叛军。
• 东胡这里代指安禄山、史思明率领的东北叛军。
• 关中小儿指代权倾一时的宦官李辅国，他出身低贱，原本是宫廷内的杂役仆童。
• 叨奉引杜甫的谦辞，指自己当年担任左拾遗时，作为皇帝近臣，有侍奉导引的资格。
• 岐雍唐代地域名，在今陕西岐山、雍水一带，是都城长安西部的防御门户。
• 犬戎上古西北部族名，这里代指入侵的吐蕃势力。
• 傅介子西汉北地郡人，曾奉命出使西域，设计斩杀背叛汉朝的楼兰王，立下安定边疆的奇功。

这首诗以近乎正史纪事的笔法，摒弃了浪漫的修饰，一句一史，串联起肃宗到代宗时期一连串的国运转折：借兵平叛的权宜之计、宦官后党乱政的朝纲崩坏、削除猛将兵权导致边防空虚的重大失策，最终酿成天子出逃、都城沦陷的奇耻大辱。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在冷静的史实铺陈中透出深切的忧愤。末尾两句把个人仕途得失完全置于国家安危之后，直言只要有勇士能平定边患，自己做不做朝廷官职都毫无所谓，将老诗人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当时杜甫正寓居成都草堂。

此前安史之乱刚刚结束，朝廷还未及休养生息，吐蕃势力便屡屡东侵，甚至一度攻破长安，代宗仓皇出逃，国势依旧动荡不安。杜甫抚今追昔，既痛感当下朝政失序、边患频仍的危局，又怀念开元年间的盛世光景，于是写下《忆昔二首》这组咏史抒怀的作品，本篇是第一首，侧重追叙肃宗、代宗两朝的战乱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