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行

杜甫 · 唐代 · 诗

君不见东川节度兵马雄,校猎亦似观成功。
夜发猛士三千人,清晨合围步骤同。
禽兽已毙十七八,杀声落日回苍穹。
幕前生致九青兕,骆驼𡾋峞垂玄熊。
东西南北百里间,髣髴蹴踏寒山空。
有鸟名鸜鹆,力不能高飞逐走蓬。
肉味不足登鼎俎,何为见羁虞罗中。
春搜冬狩侯得同,使君五马一马骢。
况今摄行大将权,号令颇有前贤风。
飘然时危一老翁,十年厌见旌旗红。
喜君士卒甚整肃,为我回辔擒西戎。
草中狐兔尽何益,天子不在咸阳宫。
朝廷虽无幽王祸,得不哀痛尘再蒙。
呜呼,得不哀痛尘再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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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没看见东川节度使麾下兵马何等雄壮,围猎的排场也像检阅战功一样盛大。
夜里派出三千名勇猛的士卒,清晨合围的时候所有人动作步调完全齐整。
被猎杀的禽兽已经有十分之七八,喊杀声直上云霄,连西沉的落日都被撼动。
军帐前生擒了九头青色的野牛,高大的骆驼背上悬挂着猎获的黑熊。
纵横东西南北百里的范围里,寒山几乎被人马踏平,走兽飞禽一扫而空。
有一种名叫鸜鹆的小鸟,力气微弱不能高飞,只能在蓬草间低飞。
它的肉根本够不上摆上祭祀的礼器,为什么也被猎人的网罗捕获困住。
春天搜猎冬天冬狩是诸侯可以共享的古礼,刺史出行的车马是五匹马配一匹青骢马。
何况如今您代行大将的职权,发号施令很有前代贤将的风范。
我这个漂泊在乱世的老翁,十年来早就看厌了战乱的旌旗。
欣喜您的队伍如此严整肃穆,希望您调转兵车去征讨作乱的西戎。
把草里的狐兔猎杀干净又有什么用处,如今天子流亡在外,不在京城的宫殿中。
朝廷虽然没有周幽王那样的亡国大祸,怎能不痛心君主两次被迫蒙尘出逃。
唉,怎能不痛心君主两次被迫蒙尘出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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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校猎设置栅栏围猎,是古代军事训练性质的狩猎活动。
  • 青兕古代传说中的青色野牛,这里指体型庞大的野生猛兽。
  • 礨峞高大高耸的样子,形容骆驼的身形壮伟。
  • 鸜鹆即八哥,一种体型很小的鸣禽。
  • 鼎俎古代祭祀所用的礼器,代指正式的宴席、祭祀供品。
  • 春搜冬狩上古礼制规定的春季、冬季诸侯狩猎活动,兼具军事训练属性。
  • 摄行代行职权,指章彝以刺史身份兼任东川留后,代行大将权责。
  • 回辔调转马头,这里指调转军队的方向。
  • 尘再蒙指皇帝两次出逃蒙尘,这里指唐玄宗避安史之乱入蜀、唐代宗避吐蕃出逃陕州两次事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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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杜诗“皮里阳秋”的讽喻特色,前半部分不惜笔墨铺陈东川围猎的盛大场面,看似极力夸赞章彝麾下兵强马壮,实则明褒暗贬,为后文的劝喻做足铺垫。

全诗的转折极具力量,从狩猎的盛大场景陡然跳转到国家动荡的现实,直接点出“天子不在咸阳宫”的核心矛盾,尖锐指出将领把精锐兵力耗费在猎杀狐兔的围猎上,却不去抵御外敌勤王护驾,完全是舍本逐末。末尾两句的反复咏叹,把诗人忧国伤时的沉痛情绪推到顶峰,沉郁顿挫的风格尽显无遗,也充分展现了杜甫始终以家国天下为念的伟大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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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当时杜甫正流寓梓州,东川节度使章彝在辖区内举行声势浩大的冬季围猎,杜甫全程目睹了狩猎的全过程,写下这首作品。

当时安史之乱平定未久,吐蕃大举入侵关中,唐代宗曾经被迫出逃陕州,国家仍处于动荡之中,杜甫有感于地方将领不全力抵御外侮,反而耗费民力炫示武力围猎,便借这首诗委婉讽喻,寄寓自己的忧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