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槛

杜甫 · 唐代 · 律诗

苍江多风飙,云雨昼夜飞。
茅轩驾巨浪,焉得不低垂。
游子久在外,门户无人持。
高岸尚如谷,何伤浮柱攲。
扶颠有劝诫,恐贻识者嗤。
既殊大厦倾,可以一木支。
临川视万里,何必阑槛为。
人生感故物,慷慨有余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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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江面上常年狂风大作,云雨漫天昼夜不停翻飞。
茅草搭建的水亭凌驾在巨浪之上,怎么可能不被吹得低垂倾侧。
我这个漂泊的游子长久旅居在外,老家的门户早已无人照管支撑。
高耸的堤岸尚且会崩塌成深谷,又何必为水槛的浮柱倾斜而伤感。
想要扶持倾覆之物却力有不逮,反倒怕被明事理的人嗤笑。
这水槛的损毁完全不同于大厦整体崩塌,一根木头尚且能把它支撑起来。
站在江边放眼就能眺望万里远景,又何必一定要设置栏杆呢。
人生在世总会对旧物生出感慨,心绪激荡满是化不开的悲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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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飙狂风,暴风。
  • 茅轩茅草搭建的临水小亭,这里指草堂的水亭。
  • 焉得怎么能够,哪里会。
  • 浮柱攲支撑水槛的立柱倾斜歪斜,攲是倾斜的意思。
  • 扶颠扶持倾倒的事物,这里指修复损坏的水槛。
  • 恐贻识者嗤恐怕会被有见识的人笑话,贻是留下的意思。
  • 阑槛栏杆,这里指水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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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全程以水槛为核心意象,由景入理再由理入情,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开篇四句先铺陈苍江风浪的险恶环境,既写实写出水槛所处的处境,也暗合安史之乱之后整个时代动荡不安的大背景,以小见大的手法不着痕迹。中间八句跳出单纯的伤物情绪,生出通达的思辨:高岸尚且会变为山谷,水槛的倾斜本就是世间常理,局部的损坏远非全局的崩塌,无需过度介怀,尽显杜甫饱经世变之后的通透心境。

末尾两句收束回到个人情感,看似说理消解了对水槛的执念,实则藏着更深的悲慨:所谓不必阑槛为的洒脱,恰恰是因为漂泊半生的诗人早已把这处小小的草堂水槛当成了乱世里为数不多的精神寄托,旧物的损毁牵起的是他对过往安稳岁月的全部眷恋,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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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当时杜甫已经在成都浣花溪畔营建完成草堂,度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避乱时光。

水槛是草堂水亭旁供人凭栏远眺的木质栏杆,这年秋季蜀地暴雨频发,江水暴涨狂风肆虐,水槛被风浪冲损,杜甫目睹残景,由物及人,联想到自身多年漂泊的境遇与动荡的世事,便写下了这首咏物抒怀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