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西园 其四

回想我年轻少壮的时候，意气风发直上接云霄。
整日沉心在典籍书卷之中，全然不顾太阳已经向西沉落。
从前一直迷失大道的根本，一天天顺着外物的诱惑沉沦。
近来我终于悟得无为的真谛，往日执着的文字都如同弃泥。
万物的本性哪里有高下之分，至高的大道本来就齐同一切。
青翠的山峦环绕着我的茅庐，推开门就听见群鸟自在啼鸣。
清晨的朝阳升到高大的树梢，秋日风光在曲折溪畔格外明媚。
超凡的得道之人常来常往，我们一同攀上陡峭的绝壁。
辽阔的天空洁净得如同扫过，放眼望去没有半分边际。
那些漂泊的楚地旅人多么辛苦，终日登临奔走往来不停。

• 摩云霓上接云霄，形容意气高远超拔。
• 黄卷指古代典籍，古时书卷多用黄蘖染纸防蛀，故称黄卷。
• 昧根本迷失了大道的核心根本。
• 无为道家与禅宗共同推崇的核心境界，指不刻意造作，顺任自然本性。
• 畸人语出《庄子·大宗师》，指不合世俗、体悟大道的高人。
• 攀跻攀登高处。
• 端倪边际、尽头。
• 憧憧往来奔走不绝的样子。

这首五言古体以禅者的自我省思为核心脉络，前半段先回溯年少时意气风发、埋头苦读的状态，继而点出此前执着于文字义理、向外求索的认知误区，笔锋一转写悟得无为大道之后，不再将文字章句放在心上，齐同万物、等视高下，深得禅理精髓。

后半段笔锋转向居处周边的秋日景致，青山绕庐、鸟啼开户，晓日穿林、秋光映溪，处处都是不加修饰的自然生机，诗人与同道高人相伴，攀援绝壁远眺，长空一碧如洗，视野旷远无边，尽显禅居的自在闲适。末尾两句以奔走于途的旅人终日劳碌往来作对比，反衬出顺道无为、安居林下的生命境界，全诗语言质朴淡远，情理交融，尽显北宋诗僧特有的清旷襟怀。

释道潜是北宋中后期著名云门宗诗僧，俗姓何，号参寥子，与苏轼、秦观等文人为至交，诗风清旷淡远，有《参寥子诗集》传世。

《秋日西园》组诗共十首，是他晚年辞去僧职，隐居于杭州西湖边的西园别业时所作，多记录闲居观化、体悟禅理的日常心境，本首是组诗中集中反思人生迷悟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