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奉怀景文路分

曾櫩霁晚雨,余响犹滴沥。
天风吹浮云,入夜已无迹。
月波泛脩竹,滟滟流几席。
兰膏灭众炬,凉气满四壁。
蕙烟擢铜炉,暗触鼻端息。
藜床但危坐,万想本空寂。
肺肝既冷然,纨扇亦暂释。
将军不吾期,乐事空自得。
愿言赋长谣,为我记此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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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阁檐角傍晚的新雨刚刚停歇,残留的雨滴还在淅淅沥沥作响。
高空的清风吹散了漫天浮云,到入夜时分天空已经澄澈无迹。
月光的清波洒过修长的竹枝,水光漾漾漫过了案几与坐席。
灯烛都已熄灭不再燃亮,清凉的气息溢满了屋中四壁。
铜炉里升腾起蕙香的轻烟,悠悠暗暗触碰到人的鼻端。
我在藜木坐榻上正襟安坐,万千思虑原本就归于空寂。
通体肺腑都已清透凉润,手中的绢团扇也暂且搁置一旁。
将军您没能和我相约同游,这般清趣我只能独自享用。
我愿写下这一首长歌,替我把今夜的佳趣永久铭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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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櫩同层檐,指高阁的檐角,此处代指高敞的楼阁。
  • 霁指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 滴沥象声词,形容雨水下滴的细碎声响。
  • 脩竹修长的竹子,“脩”通“修”。
  • 滟滟水光动荡晃漾的样子。
  • 兰膏古代用泽兰炼成的油脂,用来燃灯,此处代指灯烛。
  • 蕙烟点燃蕙草类香料升起的清雅烟气。
  • 藜床用藜木制成的简陋坐床,是隐者、僧家常使用的坐具。
  • 危坐端正恭敬地坐着。
  • 纨扇用细绢制成的团扇,多为夏日纳凉所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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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道潜作为诗僧的审美趣味,全诗以清寂为基调,从雨后初歇的听觉写起,逐步推进到浮云散尽、月光流泻的视觉画面,再接续香气触肤的嗅觉、触觉体验,层次井然,将夏夜雨后的清凉意境描摹得淋漓尽致。

作为禅门中人,诗人没有停留在普通写景的层面,由周遭的清景自然过渡到万想空寂的禅思,心境与外景完全相融,毫无尘俗的燥热之气。末尾点出奉怀友人的主旨,不做激烈的情绪抒发,只以淡笔写独得其乐的幽趣,邀约友人共赏清景的心意藏于平淡语中,余味悠然,是宋代禅诗中写景寄怀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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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参寥子诗集》,是北宋著名诗僧释道潜的作品,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他寓居江南之时。

诗题中的“景文路分”指北宋士大夫刘季孙,字景文,当时担任路分都监的武职,与苏轼、释道潜等文人交谊深厚。某个夏夜雨过天晴,清景幽绝,释道潜独坐纳凉,思念好友刘景文,便写下这首寄赠之作,抒写当下的清趣与怀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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