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柯山晓上人

吟咏风雅本是古人所擅长的事，哪里会是我这样的人所精通的呢。
你们这些后辈喜好钻研诗文句法，沾染的旧习气始终难以轻易忘怀。
作诗的根源本就没有固定的范式，就像夏天雨后的积水漫溢横流自然生成。
晓上人你气质超拔脱离凡俗，在我们僧人群体中素来被称为俊彦良才。
你栖居寺院修行十年，始终都以禅道来约束砥砺自身。
参禅的闲暇之余喜好吟诗作赋，写出的精妙文辞比美玉还要珍贵。
世俗的凡眼偏偏没能赏识你的才华，就像幽独的香花深藏在密林之中。
锋利的锥子终究会穿透布袋露出锋芒，哪里会长久地被收在囊袋里无人知晓。
你应当尽心竭力自我勉励，美好的声名最终定会远扬四方。
我这些话哪里算得上是了解你呢，我年纪老大之后言语实在是疏阔荒唐。

• 风骚原指《诗经》的《国风》和《楚辞》的《离骚》，这里代指诗文创作。
• 儿曹你们这些后辈，是长辈对晚辈的亲切称呼。
• 夏潦潢夏天雨后形成的积水洼，这里比喻诗文创作没有僵化的根源范式，出于自然流露。
• 丛林佛教寺院的代称，古时僧众聚居的寺院多在山林之中，因此得名。
• 珪璋古代两种贵重的玉制礼器，这里用来比喻文辞的精妙珍贵。
• 閟隐藏、闭塞的意思。
• 颖脱典故出自《史记·平原君列传》，指锥子的尖端穿透布袋显露出来，比喻才华不会长久被埋没。
• 声问声名、声誉。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北宋诗僧“诗禅融通”的创作特色，全无世俗应酬诗作的虚浮套话，语气温和恳切，兼具长辈的谦抑与同道的相知。

开篇先以自谦的口吻消解了诗艺的神圣感，将诗文创作与禅家“无住无执”的理念打通，认为诗不必死守前人法度，自然流露即为佳作。随后笔锋一转赞许晓上人十年修行不废吟咏，将禅修与诗学结合的路径大加肯定，最后用锥处囊中、孤芳待赏的比喻勉励后辈，全无居高临下的说教感。

全诗语言冲淡质朴，没有刻意用典炫才，完全是高僧通透平和的胸襟流露，既符合禅门的清逸气质，也兼具文人诗的厚重底蕴，是宋代僧诗中酬答类作品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是著名诗僧释道潜写给晚辈僧人晓上人的酬答作品，收录于《参寥子诗集》卷一。

当时释道潜已是名满禅林与文坛的诗僧，与苏轼、黄庭坚等文人交游密切，收到柯山晓上人寄来的诗作后，他便写下这首诗回应，既表达了自己对诗禅合一的理解，也对后辈僧人的诗才大加赞许并予以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