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智师话别

当年我正值壮年，栖身在灵鹫峰下修行。
寺中的住持神智大师，振臂倡扬佛法真义。
四方求学的弟子慕名投奔，贤才俊杰云集一堂。
可叹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听闻了高僧您的行迹。
在当年热闹的佛法论辩场上，您的才识远超一众修行者。
怎料三十年时光匆匆过去，您却收敛了智慧的锋芒。
平日静居在修习学业的居所，完全不与世俗之人往来。
近来您忽然心念西湖胜景，动身云游不知谁能相伴随行。
情思伴着湖光山水延伸向远方，意趣与游鱼飞鸟全然相同。
您生来就有出尘的世外姿态，自在得像高翔远空的鸿雁。
待到明日离别之时再回首望去，唯见一叶孤舟飘然远去。

• 灵鹫峰即杭州西湖边的灵隐山，相传东晋时印度僧人慧理见此山叹为天竺灵鹫飞至，因此得名。
• 绛帐本指东汉经学家马融讲学设立的红色帐幕，后世代指师长讲学传法的场所。
• 杂遝也作杂沓，指众多纷乱、聚集在一起的样子。
• 大士佛教对菩萨的称呼，这里是对神智禅师的尊称。
• 慧刃以锋利的刀刃比喻高僧的智慧、辩才，是佛门常用的譬喻。
• 肄业这里指修习佛学、精进修行。
• 聿来聿是文言发语词，指动身前来、出行。
• 冥鸿指高飞在远空的鸿雁，常用来比喻超脱世俗、避世隐居的贤达之人。

这首五言古体诗全无世俗送别诗的悲戚怅惘之气，全篇以禅家清逸的笔调串联起二人三十余年的交谊脉络，从早年听闻高僧盛名，到后来见证对方敛锋藏迹、静修避世，层层铺陈，情感真挚质朴。

诗作最突出的特点是将方外之人的襟怀写得通透洒脱，末尾以孤鸿、孤篷两个意象收束，既点出离别的场景，又完全没有儿女沾巾的俗态，尽显两位高僧不系于物、自在云游的生命境界，是宋代僧诗中禅意与诗意融合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道潜（号参寥子）的赠别作品，神智师是当时杭州灵隐一带的高僧，二人相交三十余年，同为方外挚友。

彼时神智禅师决意离开旧居，前往西湖周边云游修行，临行前与释道潜话别，道潜感念二人半生交谊，又钦佩对方超脱世俗的襟怀，于是写下这首古体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