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热寄简崔评事十六弟

大暑运金气,荆扬不知秋。
林下有塌翼,水中无行舟。
千室但埽地,闭关人事休。
老夫转不乐,旅次兼百忧。
蝮蛇暮偃蹇,空床难暗投。
炎宵恶明烛,况乃怀旧丘。
开襟仰内弟,执热露白头。
束带负芒刺,接居成阻修。
何当清霜飞,会子临江楼。
载闻大易义,讽兴诗家流。
蕴借异时辈,检身非苟求。
皇皇使臣体,信是德业优。
楚材择杞梓,汉苑归骅骝。
短章达我心,理为识者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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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时节本该催动秋凉之气,荆扬一带却丝毫感受不到秋意。
林下的飞鸟都垂着翅膀无力飞翔,水面上连一艘行船都看不到。
千家万户都闭门清扫空庭,关起门来断绝了人际往来。
我这老人心中越发烦闷不乐,漂泊旅居又添了百般愁绪。
傍晚时分蝮蛇还在蜿蜒出没,空床昏暗我都难以落脚安卧。
酷热的夜晚连明烛都嫌灼人,更何况我还思念着故乡旧丘。
我敞开衣襟遥念我的内弟,顶着溽热熬得满头白发。
整束衣带就像背负着芒刺,想要和你相聚却路途遥远阻隔重重。
什么时候秋霜飘飞天气转凉,我就能和你在江边楼上相会。
我听闻你深通《周易》的义理,作诗吟咏传承诗家的文脉。
你性情敦厚和当世凡俗之人截然不同,持身严谨不肯苟且追求名利。
你仪态端方有使臣的风度,德行功业实在是十分出众。
楚地的良材中你是上等的杞梓,就像名马骅骝终归汉家苑囿。
这篇短诗传达我的心意,其中道理留给你这明达之人谋划斟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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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运金气古人以五行配四季,秋属金,运金气即催动秋凉之气到来。
  • 荆扬古代九州中的荆州和扬州,此处代指长江中下游一带。
  • 塌翼翅膀下垂,此处指暑热中无力飞翔的飞鸟。
  • 偃蹇蜿蜒曲折爬行的样子。
  • 阻修路途阻隔且遥远。
  • 大易即《周易》,儒家经典之一。
  • 蕴借性情宽厚沉静,不露锋芒。
  • 杞梓两种优质木材,用来比喻杰出的人才。
  • 骅骝传说中的赤色骏马,代指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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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体物深细,把极端暑热的生存体验描摹得入木三分。开篇从节气反常落笔,铺陈出暑热之下万物偃息、人际断绝的荒疏图景,后续又以蝮蛇出没、炎宵恶烛等极具冲击力的细节,把溽热难耐的体感写到极致,没有一个字直接写“热”,却处处都是酷烈暑气的包裹感。

全诗没有流于普通文人暑热发牢骚的浅白格局,很快从个人处境转向对亲友的思念与称许,把羁旅之愁、亲友交谊、对贤才的期许三者融为一体,情感层层递进,沉郁温厚,典型体现了杜诗一贯的顿挫风格,是杜甫寄赠亲友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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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盛夏,当时杜甫正旅居夔州,当地暑热酷烈远超中原地区,溽热蒸人,民不聊生。

此时杜甫贫病交加,又与担任评事官职的内弟崔十六暌违多日,难耐溽热之中百感交集,便写下这首诗遥寄亲友,既描摹极端暑热的生存境况,也倾诉羁旅漂泊的愁思,更表达了对亲友的深切思念与对其才德的由衷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