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阳翟尉黄天选见寄

寓形宇宙间,佚我方以老。
流光安足恃,百岁同过鸟。
顷余婴网罗,文彩缘自表。
自古山林人,何曾识机巧。
但记寒岩翁,论心秋月皎。
黄香十年旧,学术参众妙。
虚怀养天和,肯徇奔走闹。
官居职事理,晨起何用早。
桐阴满西斋,叱吏供洒扫。
眷余东南来,野饭煮芹藻。
先生既清尚,令尹亦高蹈。
相将古寺行,软语颓晚照。
公家有畸人,虚缘能自葆。
卜筑嵩山阳,行当从结好。
山中饶胜境,一览未易了。
何时命巾车,共陟云外峤。
翻愁筋力疲,不随追勇踔。
公诗拟南山,雄拔千丈峭。
形容逼天真,解后适其要。
藩篱吾未窥,敢议穷阃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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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形于广袤的天地宇宙之间,我已然闲散放逸行将老去。
流转的时光哪里足以长久依恃,百年人生就像倏忽飞过天际的飞鸟。
前些年我曾被世俗尘网羁绊,外露的文才反倒成了牵累的缘由。
自古以来栖居山林的隐者,哪里懂得世俗间的机谋巧诈。
只记得寒岩中的得道老翁,彼此交心的情谊像秋月一般皎洁澄澈。
你像汉代黄香一样才名远播,十年来钻研学问参透了诸多精妙义理。
你心怀虚静涵养自然和气,怎肯屈从于奔波喧闹的俗务。
身居官位只需把分内事理处置妥当,大可不必天不亮就早早起身操劳。
梧桐的浓荫铺满西斋的窗下,只需吩咐小吏把居所洒扫整洁。
承蒙你顾念我从东南远道而来,用野地里采摘的芹藻做粗茶淡饭相待。
你本性已然清逸高尚,身为县尉也能超脱俗务行高蹈之志。
我们相伴着在古寺中闲行漫步,款款清言直到夕阳缓缓西沉。
你身边有超脱世俗的奇人,顺应虚静的缘法足以保全自身。
我打算在嵩山的南麓筑屋定居,往后定要和你结为林下好友。
嵩山之中遍布绝胜佳境,匆匆一眼根本无法尽数览遍。
什么时候我们能命人驾上轻便的小车,一同攀登直入云外的高山峰顶。
反倒担忧我如今筋骨衰疲,跟不上你矫健勇捷的脚步。
你的诗作堪比南山的风骨,雄健挺拔有千丈之高峭。
描摹事物直逼天然本真的状态,不经意间就契合了诗道的核心要义。
我连诗学的门墙藩篱都还未曾窥见,怎敢妄自议论诗境的幽深奥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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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格式,也称“步韵”,即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用韵次序来创作应答的诗篇。
  • 阳翟尉阳翟县的县尉,阳翟为古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禹州,尉是宋代掌管地方治安的佐官。
  • 寓形寄托形体,指人生存于天地之间,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 婴网罗被网罗所羁绊,这里指早年被世俗事务牵累。
  • 卜筑选择地点营建屋舍,指定居隐居。
  • 巾车有布幔遮蔽的轻便小车,古代隐者常乘此车出游。
  • 陟攀登、向上行走。
  • 阃奥本指室内深幽的内室,这里比喻诗学、义理的精深奥秘之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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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赠诗典型体现了释道潜诗风“平淡而山高水深”的特色,全篇以老庄玄理与禅家清韵为内核,全无世俗应酬诗常见的谀美浮辞。

开篇从宇宙人生的宏大视角切入,以“过鸟”喻百年光阴的倏忽易逝,直接跳出功名桎梏,点明诗人甘老山林的本真心性。中间描摹黄天选居官而不为俗务所累的清雅状态,笔调冲淡闲远,把普通地方官吏的生活写出了林下隐者的逸气,不落俗套。后半部分落笔于同游嵩山的邀约,将二人共通的隐逸之趣推向高潮,最后以赞叹友人诗作雄峭风骨收束,谦敬得体,分寸感极佳。

全诗融禅意、诗情、玄理于一体,没有普通僧诗常见的枯寂之气,风骨清健思致绵远,是北宋中后期文人酬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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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道潜(号参寥子)的酬和作品,收录于《参寥子诗集》卷一。释道潜与苏轼、黄庭坚等文人交游半生,诗风冲淡清健,在当时诗坛享有极高声誉。

阳翟尉黄天选是北宋中后期的地方文士,与黄庭坚、释道潜均有诗文往来,他向释道潜寄赠自己的诗作之后,释道潜依原诗的用韵次序创作了这首酬答之作,抒写二人共通的隐逸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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