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首然师院北轩观牡丹

春鸟声声啼鸣，春意渐渐融和，千花万草都在竞相施展春日的生机。
繁乱的桃花李花纷纷开得眼花缭乱，唯有牡丹气度雍容，举止从容。
雕花栏杆与玉石台阶之上，晓日缓缓升起，薄薄的轻烟薄雾正处在朦胧未散的状态。
深红浅紫的花色忽然间全然盛放，就像是把名贵的蜀锦铺陈满整个庭院。
最为名贵的姚黄品种极难见到，被层层绿叶遮掩，藏在幽深的花丛深处。
露水如同润泽的油脂，滋养着牡丹端严的本色，它哪里肯去追逐浮艳妖冶的细碎姿态。
自古以来牡丹的品第冠绝天下，其余百种花卉都自惭形秽，不敢和它相比。
清净的老禅师深通佛法的妙义，对着这虚幻的花色谈论万物皆空的至理。
高僧首然栽种牡丹绝非出于赏玩的嗜好，是希望借此敬重前贤，留存旧时的高风遗韵。
那些游赏芳菲的公子王孙恐怕不能领会这份深意，只知在酒宴歌钟之中寻欢取乐。

• 北轩北侧的有窗长廊或小室。
• 春工春日化育万物的功力。
• 琱栏玉砌雕绘的栏杆与玉石般的台阶，琱同雕。
• 蜀锦蜀地出产的名贵彩色锦缎，以色彩绚烂纹理华美著称。
• 姚黄宋代洛阳最名贵的牡丹品种，属于千叶黄花，被推为牡丹之王。
• 膏沐古代用来润泽发肤的油脂，这里指露水滋养花色。
• 幻色 真空佛教术语，指世间一切色相都是虚幻，唯有空性是永恒的本质。
• 樽俎古代盛酒和盛肉的器皿，代指酒宴。

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咏牡丹诗作堆砌富贵意象、耽于声色享乐的俗套，以诗僧独特的视角完成了对牡丹形象的重塑。开篇先以众花争春的缭乱姿态做铺垫，反衬牡丹从容得体的雍容气度，写花色绚烂却不流于俗艳，点出牡丹端严正色的品格，将它从普通观赏花卉的层次拔擢出来。

诗作后半段自然融入禅理，将盛放的牡丹色相作为阐发空性的载体，点明首然禅师种植牡丹绝非世俗玩好，而是寄托了对前贤高风的追慕，最后以俗世公子沉湎宴乐做对照，凸显出方外之人观物的通透境界，全诗咏物不滞于物，情理交融，是宋代咏物诗中格调极高的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诗僧释道潜的代表性咏物作品，创作于他中年寓居江浙一带寺院期间。

释道潜号参寥子，是与苏轼、秦观等文人交游极深的方外名士，某次他造访法号首然的僧人所居的寺院，在北侧小轩之中观赏院中的牡丹，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兼具物性描摹与禅理抒发的诗作。